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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對九方瀟好,想和他過些尋常安穩的日子,想用往后的漫漫歲月,一點一點償還那個人的情意。
他從不信天道,可這所謂天道,偏偏給他開了一個最殘忍的玩笑。
他曾經不擇手段算計的、狠心傷害的、恨入骨髓的仇人,恰恰也是這輩子最喜歡他的,待他最好的,叫他無法割舍的愛人。
如今,他好像真的要失去他了。
……
萬幸的是,九靈天兵并未因九方瀟失蹤而生出騷動。
兩名文相從后方匆匆趕來,在看到白麟玉營帳中立著的那柄荒嘯戰鐮后,又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可能是懼怕神兵的威煞,也可能是白麟玉眼下的模樣太過嚇人,任誰也不愿觸其逆鱗。
白麟玉整個人仿佛在刀山火海里滾過幾遭,待他從痛苦中回過神來時,人已站在黑巖城外了。
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干,他只能麻木地朝著血祭臺的方向走。
整座魔城被‘魔辛焱’殘存的煞氣包圍,毒得連莫劍和陸謙都受到內傷,尋了半圈已是支撐不住,更別提手底下那些靈力低微的普通士卒了。
白麟玉只得命眾人留守魔域外圍,孤身一人潛入腹地。
行至中途,他碰上了林鳶。
林鳶體內有丹魄神座的萬年靈丹,正護著幾人慌不擇路地往外逃。
他手下的五百精兵大多折損,見到白麟玉前來,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差點沒撲倒在白麟玉面前。
“白……陛、陛下!”林鳶涕泗橫流,哽咽著說不出一句整話:“救救我師兄,他在、他還在血祭臺!‘魔辛焱’爆炸時威力太大,我害怕他,我怕他……”
“他不會有事。”
白麟玉的語氣異常堅決,這話不光說給林鳶,更是說給他自己聽。
他伸手將人扶穩,料想林鳶與九方瀟應是兵分兩路,沒再多問,只將目光投向林鳶懷中的喚魂鑒。
林鳶霎時警覺起來,踉蹌著后退了幾步,“你、你不會還想、還想對我師尊不利……”
白麟玉微微搖頭,聲音又沉又冷,“若你尚未找齊尊師的遺骸,我可以幫你去尋。”
林鳶結巴道:“齊……齊了。”
白麟玉知道問不出什么,只道:“我沿途清掃出一條退路,你循著我的刀氣,速速帶人離開,去魔域外圍與莫劍他們匯合。”
林鳶擦干眼淚,神色里隱隱透出陰色,他由猰魔撫養長大,性情被荼毒得有些扭曲,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問:
“你會救義父嗎?”
“不會。”
……
暗夜降臨。
血月自濃霧中升起,懸掛在漆黑天際,像一只昭示死亡的眼。
白麟玉終于抵達血祭臺,此地早已崩毀成一片廢墟,看不見半個人影。
斷壁殘垣之間,盡是焦尸和枯骨,毫無落腳之處,也辨不出亡者的容貌。
不過,白麟玉能察覺出,那些幽夜里飄蕩的亡魂,非是九方瀟率領的天兵,更像是腐朽了千年的冤鬼。
只要未見到遺骨,那便仍有希望。
白麟玉繼續深入,每一步都踏得更加艱難,手中的月鸞刀受到煞氣沖撞,變得越發躁動不安。
他揮出一記快刀,鋒芒所向,將周遭妖祟盡數清場。
瓦礫當中巡過三遍,無數次呼喊那人的名字,不知疲倦地催動著手中的傳訊符,卻始終未得到半點回應。
兇煞之氣席天滅地。
漸漸地,他開始體力不支,只得扶著狂刀,就地坐在殘階前調息。
他不會放棄。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即便九方瀟只剩一縷殘魂,他也不會再讓他孤身躺在這血淋淋的荒殿!
他要帶他回他們的家,就算一命換一命,他也要讓那人重新活過來。
白麟玉抬起眼。
血祭臺的上方原是一團紅得發黑的血霧,而今藏匿其間的魔辛焱被毀,血霧隨之炸開,將整片天際染成了流淌的血河。
廢墟里沒有,他就飛去天際找。
白麟玉縱身一躍,朝頭頂那片最濃重的紅色奔去。
身體在血霧當中游蕩,口鼻被血腥氣填滿,五臟六腑幾乎要被煞毒攪碎,肝腸寸斷也不過如此。
意識消散,視線模糊不清。
太安靜了,安靜到只能聽見自己愈發急促的呼吸聲。
不過很快,周圍的一切變得嘈雜,拼殺聲,嘶吼聲不絕于耳,恍若墜入另一個時空!
白麟玉不敢停歇,也不知自己究竟找了多久。
微微睜開眼,目之所及,是一片荒頹的古戰場,妖氛魔影,遍布其間,詭異得教人心生駭然。
方才明明是躍向云端,如今的靴底卻踩著成堆的白骨。
再往前走了幾步,眼前的混沌逐漸散開。
血月仍在,只是比原先更紅更亮了。
月下的白骨堆中,慵懶地斜坐著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