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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沈榷,季景徹的動作一頓,半晌,他才開口提醒:“沈榷和你畢竟關系特殊,他現在是季懸的未婚夫,你盡量避嫌吧。”
聞言,季衍臉上露出失落又委屈地神情,訕訕地應了一聲“好吧”。
“不過大哥,你也別生二哥的氣了,這次肯定又是希赫攛掇他的,你知道希赫總是這樣,二哥在軍校也沒有其他的朋友,不能怪他。”
“他如果昨天跟你一起回來,也不至于多生這些事端。”季景徹說道,“今天也是,你想去接他,他愿意跟你回來嗎?”
季夫人死于十多年前讓“季懸”流落垃圾星的那場空難,季父與大哥季景徹是“季懸”僅剩的擁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只是前者常年不在首都星,中年男人親情又淡薄,其實對于自己這位突然出現的親生兒子并沒有太多的感念,只交代季景徹要好好照顧他。
而季景徹……分隔十余年的兄弟哪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就算血緣感召,也始終隔了一層。
況且季懸并不討喜。
他想起季懸剛回到家的那一天,見到他的第一眼,季景徹說不上來是什么樣的感覺。
他很瘦,皮包著骨頭,一雙眼睛圓溜溜地四處打量,從頭到尾都透著無所適從的緊張。
季景徹問他名字,他說他從小就沒有名字,垃圾星上的人隨意叫他,后來他離開時才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季懸。
“命懸一線的‘懸’。”
像是被這并不算好的寓意逗笑了,他咧著嘴傻兮兮地笑了起來,嘴唇和臉色一樣蒼白,干澀到隱約能看見死皮。
所以季景徹對這個弟弟的第一個印象就是,似乎不太聰明。
至于后來,不提也罷。
季家畢竟是首都星上有頭有臉的人家,季景徹自少年時期便一直嚴格要求自己,他雖然沒有這般要求過季衍,但后者也十分自覺地長成了乖巧聽話的omega,不需要他和父親操半點心。
但季懸完全是他的對照組。
季懸的腳步聲驚動了院中的二人,季衍下意識地一抖,手肘碰掉了終端,全息投影隨即一收,上面的機甲零件化作碎光消散在空氣里。
“二哥!”季衍喊他道,“今天作戰系的排課這么多嗎,還以為會更早一點呢。”
季懸沒有接話。他的目光掠過季衍,落在旁邊的季景徹身上。
季家大哥生著一副溫潤儒雅的面容,身上的襯衣一絲不茍,體態像是精心訓練過一般。他先前跟季衍說話時,神情極為柔和,帶著淺笑,可抬眼看到季懸之后,那些笑意又在瞬間褪去,他的笑意在瞬間收攏,仿佛落下一層看不透的霧。
季懸原本不應該對這個落差有什么反應。
他不是原主,對這些親人沒有感情,也沒有期待,這里所有人對他來說和街上的路人沒什么兩樣。
可不知道為什么,在對上季景徹疏離的目光時,他的腦袋不受控制地出現了一個念頭,隨即心臟一悸,近乎是一個難過的情緒。
太古怪了。
算上那個夢,這已經是第二次。
“既然回來了,那就先進去吃飯吧。”季景徹說道。
季懸不置可否。
他這一副冷淡孤高的做派讓季衍不由地有些納罕,以往每次出現這種情況,季懸哪次不是一回家就立馬低頭認錯,然后變著法的找借口掩飾錯誤,哪一次會想今天這樣?
但季景徹不開口,他也沒有多說什么。
只是勾著季景徹的手,笑盈盈地說道:“今天可算能吃到大哥帶回來的好東西了吧,可饞死我啦。”
水晶燈吊燈照耀下,長餐桌被鍍上一層柔和的顏色,白瓷盤里盛著開好的龍蝦,旁邊點綴著魚子醬。家用機器人端上三分熟的和牛眼肉,油脂在鐵板上滋滋作響。
季懸突然覺得,以后常來季家吃飯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馬爾斯軍校的食堂里菜式僅夠果腹,談不上色香味,辟谷多年的魔頭終于重新品嘗人間食物,結果剛吃一口,就恨不能把炒菜的廚師拉出去砍了。
——但很可惜,食堂的廚師是機器人,砍完還會有下一個沒有靈魂的ai頂上來。
季懸慢條斯理地插起一塊牛肉送入口中。他吃飯的儀態極其優雅,全身姿勢舒展,沒有分拘束與倉促,整個人像幅精心勾勒的古典畫,靜坐間盡是矜貴從容。
季衍不由多看了幾眼,總覺得短短幾天,他的變化似乎很大。
“錢哪里來的?”季景徹終于切入了今天的正題。
“借的。”季懸隨口回道。
“找誰借的,希赫·羅昂?”
“他朋友借的。”
季景徹皺了皺眉:“你為一個下城區拳手下注三十萬,傳出去沒想過別人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