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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還是拿著林海洋給他的鑰匙去了趟他家,大夫說還得一個禮拜才能出院。怎么說也得給他拿點兒日用品來吧?
那是個偏遠的地方,蘇鑫開了一個小時零二十分鐘的車,才到了林海洋的出租屋----烏漆嘛黑,挺舊的一樓,樓道里散著一股冬儲大白菜的爛臭味兒,樓道的隔音很差,街坊鄰居在屋打麻將或者大爺大媽聽京劇的聲音歷歷在耳。
這地方離公司不近,房型不好,就是便宜,所以非常房東非常好租。好多剛剛來北京的小白領都喜歡住在這兒,作為自己第一個起跳的點,有跳出去一年一個臺階兒換別墅的,不多。顯然,像他師弟這樣兒,一蹦蹦到兩米多大坑里的,也少見。
好容易摸索到了那個門兒,爬到了九樓,蘇鑫一邊兒找鑰匙,一邊兒想著天天忙忙叨叨沖進來上班兒打卡的林海洋,好像聽他抱怨過:早高峰的地鐵特別擠,上下車完全憑實力。據說那天下雨,他的傘還勾下來過別人的煎餅果子。
蘇鑫微微地嘆了口氣:誰都不容易啊。
這個單元兒也就五十平米,還是兩居,廳小的可憐,里面堆滿了雜物。林海洋只租了其中一個房間,打開門,雖然是白天,屋里也是黑乎乎的。
蘇鑫摸索著開了燈,嗯,以一個小伙子的住所來說里面還算干凈。小小的房間,單人床占了一半兒。打開簡易衣柜,里面精細地掛著林海洋上班兒時候常穿地幾件兒衣服:不太便宜,可以給他充場面的那種工作裝。他以前抱怨過林海洋穿得隨便,給他丟人。
林海洋這人不錯,聞過則改。嗯,就全改在這兒了。怨不得他兜兒里沒錢。
蘇鑫一屁股坐在林海洋的床鋪上,想起來小時候他那老北京的姥姥坐在炕頭兒上掐著半拉眼角兒笑話人兒的話:不怕家著火,怕掉臭溝里。
這么看這話說林海洋也是挺適合的。蘇鑫并不覺得這是因為林海洋不夠好,投胎是個技術活兒,生在北京不代表你智商高。可全國的資源都擠在這兒就挺荒誕的了。譬如說能用的上他設計公司的高端客戶。譬如說某醫院里的好大夫、好設備以及隨之而來的人山人海……
大約是因為看見這屋有了燈,一個五十多歲的胖阿姨扭扭地走了進來,看見蘇鑫怔了怔:“哎,小林呢?”
蘇鑫“啊”了一聲,低聲兒說:“他住院了。”
阿姨同情了三十秒,但是也就這三十秒了。然后她連珠炮似地開了腔兒:“這孩子是個好孩子,可是好孩子也不當飯吃啊。這房租該給還是得給,這一個屋一千二不算多啦。還有個瀘州的小伙子想出一千四呢。哎,你問問小林,是漲啊,還是搬?趕緊給我個回信兒,我說你別瞪我,我也不容易,老頭兒腿不好,閨女離婚帶著孩子回了娘家。一家子指著這些磚頭瓦塊兒吃飯,也難。都是老百姓,有什么轍啊?”
蘇鑫看了看這間黑乎乎窄吧的房,又想了想爬到九樓這華山一條道的樓梯兒,再想想林海洋今天早上試的那個方方正正的輪椅,聽說得坐三個月呢。
他抬起頭,運了運氣說:“阿姨。我們不租了。”
林海洋坐在病床上就跟蘇鑫急了:“你憑什么給我退房啊?你憑什么給我退房啊?蘇鑫你怎么這樣兒呢?我讓你去給我說好話,不是讓你去給我得罪人。你給我退房我住哪兒?哎,電話呢?我電話呢?我去跟阿姨解釋。”
蘇鑫覺得這人簡直了……他摁住林海洋:“來不及了,阿姨已經租給別人了。我眼看著簽的約。”
可把林海洋氣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坐在病床上惡狠狠地瞪著蘇鑫。
蘇鑫試圖跟病人講理:“少爺,您看看您那輪椅,我給您留著那屋您上得去嗎?”
林海洋急赤白臉:“我上的去上不去是我的事兒,你把房子給我退了,讓我住哪兒?”
蘇鑫說:“你就不能先回老家嗎?讓你媽伺候些日子,等你好了再來北京不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