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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驟起,吹得四周樹葉嘩啦作響。
謝懷風捧著酒杯,指尖微微發顫。他盯著斐獻玉看了許久,才低聲問:“為什么又要發誓?”
斐獻玉轉過頭,回答道:“當初我們成親后就該來的。情蠱的母蠱在我體內,子蠱在你體內。子蠱能感應母蠱生死,母蠱若亡,子蠱必反噬其身。可母蠱無法感應子蠱生死,這對你不公平。”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我不愿你受半分委屈。今日請仰阿莎見證,若有一日你先行離去,我斐獻玉也絕不獨活。”
他斐獻玉要的是生同衾,死同穴,山神為證,天地共鑒的愛。
謝懷風沒想到他會想的這么細致、周全,看著一臉嚴肅的斐獻玉,他喉嚨發緊,眼眶發熱。他仰頭飲盡杯中酒。酒液辛辣,一路燒到胃里,連帶心口也滾燙起來。他將空杯與斐獻玉的并排放置,然后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對方微涼的手指。
“你還記得你問我的那個問題嗎,我想好了。我也一樣,我……”
“噓。”
斐獻玉忽然伸出食指止住了謝懷風的話,“回家跟我慢慢說,我不喜歡別人聽見,仰阿莎也不行。”
謝懷風酒量不行,喝了這么一小杯酒現在就已經上臉了,本來要說的話又被迫咽了下去,聽話地跟著斐獻玉往回走。
兩人下山時晨霧已經散去,天光大亮。下山的路似乎比來時好走了許多,謝懷風甚至能分心去看路邊新開的野花,聽林間鳥雀的清鳴。
回到寨子已是午后。斐獻玉沒有回屋休息,而是徑直去了祭祀堂。
謝懷風以為他要去見阿伴,便沒跟去。結果斐獻玉卻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回來,當著他的面翻開其中一頁。
那是斐氏族譜。在最新一頁,斐獻玉的名字旁,工工整整地添上了三個字:
謝懷風
墨跡新干,還泛著濕潤的光澤。
謝懷風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許久,忽然伸手撓了撓頭,表情古怪地問:“你老祖宗看見你娶了個男人,真不會半夜來找你嗎?”
斐獻玉合上冊子,神色平淡:“他們若有意見,自可來找我理論。”
反正我也不聽。
謝懷風想象了一下斐家歷代先祖半夜排隊來找斐獻玉“理論”的場景,沒忍住笑出了聲。斐獻玉瞥他一眼,將族譜收好,沒再多言。
是夜,謝懷風做了個夢。
夢里他站在祠堂中央,周圍是密密麻麻的牌位,每一個都散發著幽冷的光。牌位前站滿了看不清面容的人,一瞬間,他們齊齊轉頭看向自己。
其中一個白須老者拄著拐杖走上前,聲音蒼老而嚴厲:“吾家血脈,豈容你斷絕?”
謝懷風想解釋,卻發不出聲音。又有一個中年男子上前,手中竟握著一柄閃著寒光的短刀,冷冷道:“既為男身,便不該誤我兒孫。”
話音未落,那人竟揮刀向他下身斬來!
謝懷風駭然驚醒,冷汗已浸透里衣。他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就差要蹦出來了。
他定了定神,發覺身旁的斐獻玉呼吸平穩,還在熟睡。謝懷風輕手輕腳掀開被子,打算下床喝口水壓驚。
一只腳剛沾地,另一只還沒伸出去,一只微涼的手忽然從被中伸出,精準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謝懷風嚇得差點叫出聲。
“做什么去?”斐獻玉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他頭也沒轉過來,只維持著側臥的姿勢,手指卻攥得很緊。
“下、下去喝水,”謝懷風穩了穩心神,“要不要給你端一杯來?”
“不要。”斐獻玉搖搖頭,手松開了,卻叮囑道,“喝完快回來。”
謝懷風應了聲,裹緊外衣走到桌邊。提起水壺一倒,才發現只剩個壺底,勉強潤了潤喉嚨,根本不解渴。他猶豫片刻,還是推門出去了。
謝懷風動作麻利,將水灌滿茶壺后就往回走。
結果一抬頭,斐獻玉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只穿著單薄的里衣,長發披散著,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勾勒得十分柔和。
謝懷風愣了愣,隨即皺眉:“你怎么出來了?也不怕凍著。”
他將手中的杯子遞過去:“剛才不是說不喝嗎。”
斐獻玉接過杯子,不喝,只是靜靜看著他。
“你很少起夜,做噩夢了?”斐獻玉忽然問。
謝懷風點了點頭,聲音低了些:“嗯,夢見你家老祖宗排著隊要閹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