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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從鷺小暴脾氣都快壓抑不住:“胡老板,我們契書白紙黑字已經簽好,本就是你臨時變卦,你如今還得寸進尺,是欺我蘭從鷺不懂行,還是覺得我這酒樓開不下去了?!”
“哎喲,蘭東家言重了!做生意嘛,總有變通。您要是實在覺得為難……”胡老板意味深長,“要不……聽說您背后,有上頭那位在撐腰?”
“您說說,您有那么大的靠山,何不請他行個方便,在別處……關照關照胡某?那這貨源和價格,都好說!”
原來如此。
蘭從鷺再笨也聽出來了:“……你休要胡言!我與蘇大人是朋友,但與生意無關!你若想趁機借我攀高枝,做夢!你如此行事,這生意不談也罷!”
“不談?”胡老板怪笑一聲,“蘭大東家,你可想清楚。今日出了云山亂這個門,玉京的山貨行當,你看還有誰敢給你供貨?到時候你那酒樓,用什么撐場面?空有樓閣,沒有珍饈,可是天大的笑話!”
靜水軒的門在滿室僵持中被輕輕敲響,侍者恭敬的聲音傳來。
“胡老板,您之前吩咐的,給貴客準備的云霧靈芽到了。掌柜的說此茶難得,需當面為貴客講解沖泡,方能不失其味。您看……”
胡老板借坡下驢,放緩態度:“哦,對,對!瞧我,光顧著談事,忘了這茬。蘭東家,不如先歇歇,品品這兒的特色茶?咱們慢慢聊,不急,不急嘛。”
蘭從鷺正在氣頭上,又有些騎虎難下,正不知如何應對。
隔壁的蘇聽硯輕笑一聲,抬手對清海道:“點一壺茶。”
“就要隔壁剛剛上的,云霧靈芽。”
“是。”清海應聲而去。
沒過多久,雅間門被推開,簾櫳輕晃。
走進來的并非尋常掌柜,而是一身墨色織錦常服,紫貂大氅壓肩,風流妖冶的俊美男子。
他手中穩穩端著一方梨木托盤,托盤上霽藍釉的茶壺立著,旁側放兩只白瓷茶杯,茶茗香霧浮蕩,模糊了他昳麗的眉眼。
“茶泡好了,蘇大人。”
“陸大人?”蘇聽硯看到他進來,眼神微瞇:“果然是你。”
“不過是想請我喝杯茶而已,何必費這么大勁演一出戲?”
陸玄扯開嘴角,算是默認。“不費點勁,怕請不動蘇大人。”
他揮手屏退了剛要上前伺候的侍女,親手執壺,給蘇聽硯斟了一杯茶。“放心,這次真沒下藥。”
沒有寒暄,沒有質問,二人似乎從沒有如此心平氣和過。
“聽硯,你愿意賞臉前來,我是真的十分高興。”
蘇聽硯沒動那杯茶,只是看著他,淡淡勾唇:“但你為難我的朋友,我卻很不高興。”
“蘭東家?”陸玄笑道,“不過是小事,只要你來了,我底下的人自會處理好,你不必擔心。”
對坐良久,沉默像朔風拂過空谷,回聲杳杳,震人胸膛。
寂靜卻愈發濃烈。
就在蘇聽硯以為陸玄又是把他喊來問一堆“為何選蕭訴不選我”之類的怨婦發言。
陸玄開口,卻問了一個全然意想不到的問題:
“蘇聽硯。”
“嗯?”
“你去利州的路上,是不是在一對賣野花香囊的姐妹攤前,買了幾個香囊?”
蘇聽硯一愣,思緒倒回數月前。確實有這么回事,他那時候心疼那兩個小姑娘,就把攤子上所有香囊全買了,還送給謝錚那幾個攻略對象,順便刷了點魅力值。
蘇聽硯道:“陸大人想說什么,不妨直言。”
陸玄想到了自己的夢魘,夢中的人像穿過那層迷霧,現在就坐在自己面前。
他曾夢到過蘇聽硯無數次,可沒有旖旎,也不曾褻瀆,他也以為他渴求是那副菩薩般的靈肉軀體,甚至可以說是走火入魔。
但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夢中問對方。
“你給了燕澈,給了謝錚,甚至給厲洵都送了那個香囊。”
“為何獨獨,沒有給我?”
蘇聽硯徹底失語了,他也沒想到,陸玄耿耿于懷的,竟然是這么一件微不足道,他已經完全忘了的小事?
那不過是他路邊隨手買的,不值幾個銅板的野花香囊而已。
“陸玄,”蘇聽硯道,“你手眼通天,什么稀罕物沒見過,還惦記這個?”
陸玄身形一頓,本想說你難道真不知道我惦記的是什么嗎?
可還是沒有那么說:“如果我說,我現在不想要手眼通天,也不想要稀罕物……”
“我只想要那個香囊呢?”
說完,他忽然伸手從自己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已經褪色的香囊,看得出來經常被人摩挲,都盤包漿了。
里頭的野花香氣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