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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坐在窗前的藤椅上,膝上蓋著蜜合色腿搭,頭戴紅纓帽子,臉上沒搽脂粉,素白的一張臉蛋。手撐著下顎。如月收拾東西,忙里忙外將屋子翻的凌亂。
銀環打點了幾個大包裹提進來放在塌上,朝如月使了個眼色,兩人湊作一堆,“怎么了?”
“張姨娘在外頭鬧著要進來?!便y環道。
“肯定是為了三姑娘求情的,心簡直偏到咯吱窩去了。”如月憤懣道。
“大爺不準她進來,攔著就是了。”
“又罵又鬧,難看的很,再者,等會子姑娘出門總要撞見一回。”銀環覺得由著張姨娘去,府里不知會傳出什么閑話來。
如月將東西一丟,往火爐子邊看了一眼,楚楚盯著火洞里旺旺的火,燒的板栗噼里啪啦作響,小聲道:“注意著,我去瞧瞧?!?
楚楚手上端了一碗茶,她看著里頭的茶葉,起起浮浮,總踩不到實處。斜里伸出一只手,將茶杯奪過去自己喝了,撩起袍子往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收拾的如何了?”
“快了,總要回來的,帶些日常慣用的,其他的或裝起來或鎖著就是了。”楚楚應道。
李軫視線落在她肚子上好一會兒,柔聲道:“感覺怎么樣?他鬧你嗎?”
楚楚掩嘴笑,眼睛里盛滿亮晶晶的歡喜,期待道:“這才什么時候,三月都沒有,哪里就能鬧我。不過飲食上小心些,吐的有點難受?!?
她輕輕撫住肚子,還是平坦的模樣,卻仿佛已經擁有一個孩子,只滿心期待他成長。身上瑩著一層柔和溫暖的光輝,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李軫心口澀澀,手上慢慢轉動杯子,想起大夫說的話,握緊手,他絕對不敢讓阿楚涉險。微垂著眼睛道:“阿楚,你身子中毒雖淺,孩子也不知吸收了多少,況且……”
他們的血緣這樣近,生出來的孩子極有可能不會是一個正常人,抱著那樣大的希望期待,阿楚將來如何受得了。他不想她將全副身心系在孩子身上,消磨了生氣,有朝一日無力回天,到頭來終是一場空。
后頭的話在楚楚戒備的眼神里說不下去,干脆握住楚楚的手,半跪在她跟前,艱難道:“哥哥會永遠和你在一起,是你的親人、兄長、夫婿,生同裘死同槨,無論何時都不會放開手。這個孩子棄了吧……”
他的聲音輕乎,傳進耳里仿佛囈語,楚楚的臉色從戒備再到抵抗終究化為冷漠,僵硬地抽回自己的手,“那不一樣……”
他說會好好保護她,永遠陪伴寵愛,楚楚當然信,可李軫已經在她生命里扮演了太多的角色。明知李纖纖不喜歡她,張姨娘對她也沒多少愛,努力靠近她們,不過是孤獨怕了,總想在有人氣兒的地方待著。
而她那樣渴望擁有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真正她愛的,愛她的,是任何外物都沒辦法磨滅的天性。
李軫摸摸楚楚的臉,坐在火邊卻一片冰涼,低聲道:“阿楚,你就當為了我?!?
晚些時候,如月和銀環將楚楚屋里的東西收拾妥當,柱子也將馬車趕到二門上。李軫抱起楚楚將人放進馬車,自己也坐進去放下簾子,隔開冰寒的世界。
楚楚靠在李軫肩上,將睡未睡,外頭凄厲的喊叫忽然鉆進耳里,是張姨娘,“……我好歹是你親娘,你要走,卻連面也不跟我見是何道理?”
李軫半摟著楚楚,輕圈住她的手,眼神冷下來。馬車沒什么動靜,柱子喊了婆子過去,抓住張姨娘堵了嘴,張姨娘見楚楚不為所動,掙扎開來,“二姑娘有什么氣撒我身上也使的,三姑娘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姨娘求你救她一救,我就只有她了……”
她只有李纖纖,那自己算什么?楚楚轉頭埋進李軫懷里,外頭張姨娘掙扎嗚咽的聲音漸漸小下去。車子咕嚕咕嚕朝府外駛去,耳邊清靜下來,楚楚安靜了一會兒,抬眼看向李軫,抿住唇卻不說什么。
李軫安慰道:“寬心,我不會要她的命?!痹谒床灰姷牡胤?,眼底卻一片黑沉。
隆冬大雪,道路上舊雪化開,新雪擁聚,寒風呼呼地打在車架子上。車廂里安了小火爐,比外頭溫暖的多,楚楚還未有在傍晚出行的經歷,即使生李軫的氣,也掩蓋不住活躍,“咱們往后住哪里?”
“我在城東有一處宅子,你先過去住著,等戰事平定,我送你去南方。”
“我去南方做什么?你也跟著我去嗎?”
李軫卻笑了笑,避重就輕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等阿楚成了鄭家的女兒,他便能光明正大接她回來,到時他們便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他始終堅信,那一天不會遠。
住進新屋子,安置好了楚楚,李軫喚來王富貴。王富貴抱拳道:“三姑娘還關押著,敢問大爺送她去哪里?”
李軫端端正正坐在書桌前,桌上攤開一本書,最上面的一頁分明是一篇兵法。王富貴聽完李軫的吩咐,點點頭,穩重道:“將軍放心?!遍煵阶吡顺鋈ァ?
李纖纖已經在李府柴房關了幾日,先前是李夫人派人看著她,后來李軫回來換了人,她敏銳的察覺到,要求求見李軫,并不被人理會。
重新被放出來這一日恰巧是一個艷陽天,暖黃的陽光照在她青白的臉上,襯托的人仿若厲鬼,整個一行尸走肉,形容枯槁。帶她出來的人她并不認識,載著她的馬車行到城外,李纖纖終于有了點反應。
“我大哥和二姐呢?”聲音干冷又澀澀。
易容過的王富貴想了想,頂多再過一個時辰,世上便再沒有李纖纖這個人,透露幾句也沒關系。分散她的注意力,事情也更加隱蔽。
于是道:“小將軍帶著二姑娘住出去了?!?
這是生怕有人再害她了,李纖纖氣的心口生疼,冷笑,“可真是寶貝,可惜,懷了孽種,生不生都是麻煩呢?!?
王富貴聽的心中不虞,冷聲道:“好歹是您親姐姐,也認真的替你籌謀過?!倍媚镎业哪切┣嗄瓴趴∷灿薪浭?,知道都是為李纖纖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