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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簡是大三輟學去了陳越的公司,但這個決定是經歷半年的猶豫躊躇才做出的。
那時,紀簡心煩時便在咖啡店畫手稿,蔣延乙還是意氣風發的業內天才設計師,靠咖啡續命作圖,野心勃勃準備進軍國際。兩人常在咖啡店相遇,蔣延乙常盯著紀簡的圖,相熟后蔣延乙便執著于勸阻紀簡。他說早晚都會工作的,但隨心所欲的時光過了就沒了。
紀簡只想盡快賺錢,想擺脫沈家就要有自己供養弟弟的經濟能力。
蔣延乙說去打工會變得麻木。
紀簡一遍又一遍向蔣延乙說原因,蔣延乙變著花樣說工作苦。終于有一天,蔣延乙的又一次勸誡中紀簡爆發了,用力甩飛了筆,筆尖砸在地上崩碎了,“跟你說了多少遍!我需要工作!聽不懂嗎?”
蔣延乙彎腰撿,平靜道,“是你沒聽懂,我是在跟你談夢想。”他將筆重新遞到紀簡手里,“你要丟掉自己的風格嗎?”
紀簡靜靜望著現在的蔣延乙,見他沒有想開口說話的樣子。不想逼得過緊,于是起身,“我飽了,去酒吧等你。”
蔣延乙依然沒理會。紀簡遞給hr一個眼神,一起出了餐廳乘電梯到一層酒吧。
夜色濃郁,酒吧里厚重的絲絨窗簾全都拉開,窗外點點燈光閃爍,許多客人選擇靠窗餐桌享受夜晚靜謐的氣氛,吧臺空空蕩蕩。
紀簡在貼墻的高腳凳上坐下。hr想了想吃飯時的氛圍,這場交談自己沒有插嘴的余地,干脆坐到紀簡身后兩桌遠的席位默默等著。
紀簡要了一瓶的麥卡倫25年,做好了和蔣延乙談到天明的打算。開了酒,他先喝上了。烈性酒的味道直沖鼻腔,燃燒喉嚨,這種感覺并不舒服。紀簡不喜歡酒的味道,但當他緊張或者有壓力,酒是唯一能穩定心境的東西。他上輩子本就破爛的身子因此雪上加霜。
紀簡緩緩噙酒咽下,眼神飄向酒吧的通往門口的廊道,不知道蔣延乙會不會來。
忘了喝了幾杯、過了多久,終于等到蔣延乙的身影慢慢走近,貼著自己坐下。
酒保還未來得及添杯子,蔣延乙從紀簡手里抽過來酒杯,喝盡了他杯底的那點酒,扯了下嘴角,“你是懂怎么說動我的。”
紀簡笑容就要在嘴角漾開時,蔣延乙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但我跟那時的你不一樣,你還沒開始就放棄了,我已經努力過了,知道自己不行,才放棄的。”
鑿好了冰的酒杯遞過來了,酒保幫倒上酒,看了一眼氣氛,默不作聲退到吧臺另一端。
吧臺這一隅僅坐著他們兩人,吊燈的光散到這里也只剩得一點淺淡。紀簡就靜靜看著,直到蔣延乙卸掉了嘴角的笑,眼神的光也淡下去了。
蔣延乙意氣風發得出國,再到悄無聲息的回來,中間經歷了什么,誰都只聽得只言片語,沒人能說清他受了什么打擊,也沒人敢問。
上一世,紀簡也沒去問,因為太忙,因為一直都在圍著陳越轉,朋友的事很少有時間關心。
紀簡是在死去的那年恰好因公務去了米蘭之后,碰巧去到蔣延乙就職過的公司,見到他提起過的那些人才隱約明白了原因。
那個曾備受矚目的天才少年,在世界藝術中心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蔣延乙這個名字,誰都沒印象。
原因就是那么簡單,就是失敗而已。
蔣延乙默默喝酒不說話,紀簡陪著他喝,等他想說的時候再聽。
“國外的那些事我不愿意跟人提,不是因為覺得丟臉。”
酒瓶空了一半,蔣延乙終于打破了沉默。紀簡側過頭靜靜等待。
蔣延乙又不說了,抿緊唇線,手指不停地撫摸杯口。
紀簡碰了下杯,緩緩喝下一口,替他說下去了,“是覺得沒有意義。”
蔣延乙猛地轉過頭來。紀簡看著他眼底起了漣漪繼續說,“大家都在經歷失敗,說了,無非聽到一句‘沒事,都一樣’”。
“可其實不一樣啊。”蔣延乙深深嘆一口氣,“每個人敗的事不一樣,這個事的意義對人也不一樣。”
紀簡兀自倒酒,一邊接言,“更怕人不理解,說什么你已經比我們好多了。”
回國許久,蔣延乙第一次有了傾訴的欲望。從他花光全部積蓄在米蘭設立工作室無法立足講起,到四處應聘大牌時裝屋全被拒之門外,再到進入普通時裝制作公司。
就職小公司不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彼時他還有一絲希冀,想積累些人脈跳槽去大牌,他不缺能力,缺的是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