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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葉櫻只覺,
比她剛來的時候,
薄了幾分透骨寒意,原來,天氣在她沒注意的時候,
已悄然回暖。
……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小雨洗了新綠,
眼下院子里已然冒出一股春意,哪里還有當初積雪覆蓋的舊景。屋檐上的灰瓦牽起雨線,
葉櫻倚靠在門上,瞅著院子里的兩棵楠樹出神。
這幾日沒見著季傲寒,葉櫻又想起那天回來的路上,他笑著說——我是個奴隸。
季傲寒還是季二狗的時候,是被父母賣給朱玄武的,簽的活契。在這個時代,活契就意味著還有贖回去的可能,但這個期限只有三年。三年,如果三年沒有人為他贖身,活契就會變成死契,從生到死,一代一代,皆為奴為俾。
季傲寒沒有等到他的父母,沒有人給他贖身,所以他成了朱玄武的爪牙,是黃溪縣的惡霸。 葉櫻皺著眉頭在屋檐下踱來踱去,心里沒來由的煩悶。
正在此時,兀自響起了敲門聲。葉櫻半晌才反應過來,忙一溜小跑去開門。
葉楠才出門一會,莫非是落下東西又回去取?說起來這兩日葉楠總早出晚歸,說是先生急著要幫手,他得去搭把手,順便學點本事。葉櫻一向對自家弟弟很放心,便也沒有多問,由著他去了。
誰知門外站著的,卻不是去而復返的葉楠,而是瘸老頭。只見他一身是泥,竹篾編的斗笠上沾著樹葉,手里拎著一個竹筐,里面俱是木匠使的工具。
瘸老頭腫著眼睛開口:“姑娘現在還要人不?”
葉櫻愣了一愣,忙點頭將瘸老頭迎了進來,又舀了一盆清水,讓他洗去了身上的淤泥。
“你這是……”怎么弄成這樣了?知道瘸老頭脾氣,葉櫻后面的話沒有說完。
“路滑,摔了個跟斗。”
遞給他一條干凈的帕子,瘸老頭倒是再也沒像第一次那樣怕弄臟了帕子,而是直接伸手接了過來,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葉櫻這才看見他臉上的瘀傷。
可他既然說是摔了個跟斗,自然是有意不說,葉櫻也就沒有開口詢問。只是見他那條瘸腿在打顫,想起過年的時候,季傲寒拎來了一壇子酒,便去柜子里翻了出來。
這酒季傲寒沒怎么喝,她和葉楠更是滴酒不沾,也就當時做菜除腥的時候用過一點,所以還剩下許多。將酒壇子捧給瘸老頭,葉櫻道:“你喝酒不?不喝的話抹在腿上,也好受些。”
瘸老頭脊背一僵,顯然是沒想到葉櫻觀察如此仔細。接過酒壇,他一張臉也柔和下來:“下雨天這腿就疼。”說著從腰際翻出一個掛著的竹筒,倒了些酒來喝。
“這么好的酒,拿來擦那廢腿多可惜。” 此時瘸老頭臉上才有些笑意,他又開口道:“姑娘想不想知道,我這條腿,是怎么斷的。”
葉櫻默默無語,等著他的下文,一般喝了酒的人這個話開頭,就是要講故事了。 “我原本是縣里富貴人家的家生子,十三歲那年……”
所謂家生子,就是奴婢在主人家所生的子女,家奴的子女世代為奴,永世服役。
瘸老頭叫做李柏,因著是地主家的家生子,從小就跟著一位小少爺身后做小童,可那小少爺十分頑劣,非鬧著要騎馬。
李柏勸不住,只得在前面牽著馬,誰知那小少爺嫌馬走得太慢,非要學著大人揚鞭策馬,結果自然驚了馬,摔下來斷了腿。李柏的腿,是那小少爺后來叫人牽了馬來踩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