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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三月初九,春四娘嫁人的那天。小夏抓著春四娘的婚服衣擺嚷道:““春娘,你真好看。”
小夏從小沒娘,如今倒是很大方地準備叫一聲“娘親”,可是春四娘不允。她跟小夏說,你娘生你付出了生命,你要記在心里,不能忘了她,春娘更不能取而代之。
小夏似懂非懂,倒也聽話,仍是叫她“春娘”,卻比之前對春四娘還要親近些。
因著一個是續弦,一個是再嫁,兩個人都低調,并沒有大宴賓客,只請了親朋好友和醪糟巷一群人吃喜酒,倒也熱鬧。就連那一向滴酒不沾的高明鏡,也跟著喝了兩杯,登時一張白皙的臉龐就紅了個透。說來這婚事,還真有他的功勞,是以他十分自豪當時挺身而出,心道老夫子誠不欺我。
這一日,季傲寒也來了的,他不跟著起哄,就陪著葉櫻坐角落里吃菜喝酒。
“你送他倆的禮物,是個什么物什?”季傲寒突然開口問道。
葉櫻擱了筷子:“差點忘了,我這就叫人抬進來。”
抬進來的是兩把搖椅,油光水亮,質地一看就是上品,椅子背上刻著一對兒大雁。這是葉櫻研究了十多天才趕工完成的,自然是出自李柏的手筆,是以做工也是上乘。
一群人圍著都躍躍欲試。葉櫻忙隔開他們:“哎哎哎,這是我送春姐姐和楊大夫的,祝福新人白頭偕老——你們要想試,回頭照顧我生意唄!”惹得大伙兒都說她是借機宣傳自家的新貨,實在是狡猾得很。
“你們懂什么!在我們那,有一首老歌,唱的是……”葉櫻無奈地搖搖頭,叉著腰就要辯解,想著歌詞忽然臉一紅,又道:“算了算了,我狡猾嘿嘿嘿我認輸。”
將葉櫻拉回角落,季傲寒問道:“那首歌唱的是什么?”
“……不告訴你。好吧,等你從戰場上回來,我再告訴你。”
葉櫻此話一出,二人神情俱是一黯,從紅燭暖光里透出些憂郁來,這里還有喜慶的紅衣紅燈籠,可千里百里之外呢,只怕染紅大地的,都是將士和百姓的鮮血。
再說葉櫻在春四娘婚禮上所送的搖椅,也被傳為遠近一段佳話,那些個日子照舊過的高門大戶,還專門尋到葉櫻這里來訂做搖椅,畢竟近些年戰亂太多了,這些貪念享受的人,大多數都比較麻木。
不過夏天到來的時候,葉櫻已經有一個月沒接到生意,三月的這場婚宴,仿佛是戰亂前,最后一刻的熱鬧狂歡。她明顯感覺到,黃溪縣的集市都不如往常熱鬧了。莫說那些關了門回鄉下回山上的,有些膽子小又家里寬裕的,都離開了黃溪縣一路南下去投奔親戚,
僅三個月,如蝗蟲掠地的戎國鐵騎再破一大城,也就是黃溪縣的省府金水城,敵軍離黃溪縣,不過四百里地,中間僅隔著一個葛州。葛州城的守城官被亂箭射死,如今只有知州大人帶著將士苦苦守城,可那知州是個文官出身,從未帶兵打過仗,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就是多寫幾封書信,發給鄰近的縣城州府求救。
黃溪縣根本就沒有駐軍,季傲寒是朱玄武手底下最能打的,朱玄武怎么舍得派他出去打仗。季傲寒要是一走,誰來保護他的安危?可又轉念一想,戎國的實力如此強悍,就算把幾個城的兵力都派過去,只怕也頂不了多久,唇亡齒寒啊,下一個還不得輪到黃溪縣,他反正是要跑路的,若是季傲寒帶人去支援,說不定還能拖得久一些,讓他有更多時間收拾家當走人。
這么想著,收到求救信的當天,朱玄武就催促季傲寒帶著人往葛州城進發。臨了他站在衙門門口送行,義正言辭道:“保家衛國,刻不容緩啊!”
朱玄武的心思,季傲寒如何能不曉得?不過他本就打算帶人趕赴戰場,如今更是懶得和朱玄武周旋,張開道:“祝縣太爺一路順風。”
朱玄武一愣,略略有些尷尬,只好裝傻充愣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