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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如此待我,我豈能再貪圖榮華富貴,有個庇護之所,盈兒已心滿意足。”她直起身子,烏發垂落如云,更顯她薄薄脊背一片,纖薄而挺直。
蘇暮盈說的這些皆是實話,她一介孤女,如今亂世,一直求的不過是庇護之所。
她得活下去。
至于銀錢,她會刺繡,也會寫字畫畫,她可以慢慢攢,不必受嗟來之食。
且,她也并不貪圖享樂。
她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好。”蘇暮盈應了,她倒省得多費口舌,想來她一介孤女,無依無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只是謝母又道:“另外,這件事,不要讓臨淵知曉,免得橫生事端。”
她害死她一個兒子,本是留她不得,礙于臨安遺言,如今這般,已是莫大仁慈了,她絕不能讓她再禍害臨淵。
這事,臨淵不知曉為好。
蘇暮盈自然答應了。
謝臨淵知不知曉此事無關緊要。
謝母今日對她說了這番話,想來是謝臨淵未曾將昨日之事告知謝母。
這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是還沒來得及說,還是他想日后借此事來威脅她,拿捏她?
蘇暮盈不得不這樣想。
她絕不會愚蠢地以為謝臨淵對她有了憐惜。
昨日他看她的眼神,折辱的動作,說的那些話……
他說,乖乖受著……
受著……
他會怎么折磨她……
走出春暉堂時,明明是春日暖陽落在身上,但一想及謝臨淵,她便覺得渾身惡寒,腿軟發抖。
但的確……若她想活,她的確只能受著,受到她能離開的一天。
在與他成婚以后,她必須盡快生下孩子,離開這里。
只是,謝臨淵如此厭惡她,定不會碰她。
昨日她豁出去做了那等之事,他也沒有碰她,一身冷意讓人戰栗。
她該如何……
她該如何?
蘇暮盈思量著這些事,魂不守舍地走出了春暉堂時,瞥見了長廊處掛著的白幡一角。
臨安……
臨安……
多日里刻意避免的悲痛忽然襲來,女子雙眸登時淚霧氤氳,似春雨蒙蒙。
她捏著衣袖里的荷包,喃喃念著臨安二字。
荷包,答應給他繡的荷包,她得燒給他。
明日,臨安便要下葬了。
蘇暮盈朝靈堂走了過去。
她有些魂不守舍了。
如果她此刻的意識清醒一點,如果她知道誰會在那,她定不會往靈堂而去。
——
停靈七日,明日下葬。
吊唁的人大多前幾日便來了,這兩日謝府在準備下葬事宜,因而前來吊唁的人極少。
這禁軍統領吳子濯說是替皇上來吊唁,其中種種不言而喻。
謝臨淵大步去了靈堂,吳子濯方才上香吊唁,謝臨淵便到了靈堂。
素衣配劍,即便是在靈堂,也一身殺伐戾氣,戰場上下來的人,總是如此,和他們這些在皇城里周旋的人終究不同。
而如今這亂世禮崩樂壞,也是這種人最為危險。
因為這種人狂妄至此,嗜殺成性,沒有軟肋,不會被任何束縛。
吳子濯微微瞇起眼,在謝臨淵到跟前時,他旋即展顏,眉目皺起,又似乎有著真真切切的哀痛。
“臨淵兄,節哀。”他們在同一個兵營里待過,只是后面他留在了京城禁衛軍,而謝臨淵隨軍去了邊關沙場,有了如今大將軍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