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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暮盈答應(yīng)謝臨淵不走之后,謝臨淵仍是不敢相信,雖白日里像個正常人一般,沉默地吃飯喝藥,不再用刀自殘。
蘇暮盈有時經(jīng)過,進門順便看眼他的情況,他也只是倚靠在床頭,沉默地喝藥,不再發(fā)瘋地,一身是血的在地上爬,讓她別走。
長發(fā)用那顯眼的紅色發(fā)帶半束著,臉色蒼白得勝過了雪,偶爾抬頭看向蘇暮盈,那輕飄飄的目光里,浸滿了脆弱和癡纏。
被他這樣看著,蘇暮盈的一顆心黏糊糊的,也說不出什么狠話重話來,只僵硬地說了句好好養(yǎng)傷,便又走了。
只是他白日里看起來是像個正常人,不再發(fā)瘋,到了晚上,待蘇暮盈的房間熄了燈后,他又成了在暗處爬行的蛇。
他身上的傷經(jīng)過這些時日的休養(yǎng),已然好了不少,身手輕快,悄無聲息地便潛入了她房間。
潛入她房間后,謝臨淵倒是什么都不會做,只是會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走她床前,然后顫抖著手撩開垂下的紗帳,確認她的確還在。
小念安乖巧地睡在一邊,一直拽著他娘親的手。
謝臨淵那顆飄忽的心一下便落在了實處。
他一雙眼睛幾乎在在暗色里發(fā)著亮光,蹲下身,一直盯著她看。
似是怕她會發(fā)現(xiàn),他也不敢看她太久,看了一會后,便會起身,替她掖好被子,然后又輕手輕腳地離開。
謝臨淵以為蘇暮盈不知道,其實,在他走后,蘇暮盈便睜開了眼睛。
她有些怔愣地看著窗外,忽然間她想起了,在很久之前,他也是這樣一夜夜惶恐地,像渾身沾水的鬼一樣站在她床前,確認她還在不在,是不是還活著。
蘇暮盈垂了垂眼,半張臉蒙在被子里。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謝臨淵,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
一個天朗氣清的春日,是蘇暮盈父母的忌日。
蘇暮盈準備去祭奠她父母,剛要出門,謝臨淵一身白衣晃到了她面前,病容未消的臉即便是映著陽光,也顯得有幾分脆弱。
蘇暮盈抬起眼看他。
謝臨淵低垂著頭,唇色在陽光下很淡,那張過于稠艷的臉像是經(jīng)過了一場春雨,傷未好之際,看去蒼白病弱的他,成了一副云霧縹緲的山水畫。
蘇暮盈長睫振著,上下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
也不知這副模樣是不是他裝的。
明明在院子里練劍的時候很有勁。
“我,能和你一起去嗎?”他低著頭,視線是與她齊平的高度,蘇暮盈能清楚地看到他瞳仁在陽光下的顏色,也能看到她自己。
蘇暮盈只是抬眸看著他,沒說話。
謝臨淵背彎得更下了,那半束著的發(fā)絲垂下,在陽光下也閃動這細碎的光點。
有些晃眼。
他解釋道,生怕她誤會什么:“城外不安全,我跟在你后面,什么都不會做。”
蘇暮盈無言,盯著他看了半晌,確定從他眼睛里什么都沒看出來時,她點了點頭。
隨他罷了。
蘇暮盈著實不想又刺激他。
蘇暮盈便和謝臨淵一起出城,去了她父母墓地。
今天是一個好天氣,春風溫柔,陽光和煦,照在人身上生出暖意。
自她回了安州后,她會經(jīng)常來這里,和她父母說說話。
墓地周圍都很整潔,沒有雜草,有不知名的小花在墓前隨風搖曳,頭頂是開得正好的的槐花樹,風一吹,便如白雪般落下。
蘇暮盈上完香后,謝臨淵竟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上了香。
蘇暮盈被他跪地的聲音驚到一愣,只見他上完香后又磕了頭。
磕頭的聲音很重,他抬起頭時,地面都已有了斑斑血跡。
蘇暮盈眼皮猛地跳了下。
只見謝臨淵磕了頭后,他抬起臉來,額頭上有絲絲縷縷的血跡,在陽光下卻顯得并不駭人。
他看著她,倒是唇角微微勾起,笑了起來。
他笑著,春日里的陽光透過頭頂晃蕩著槐花,灑落他臉上。
光影也隨著風在他臉上交錯著,光斑躍動,使得他蒼白的臉忽然就多了幾分風發(fā)的意氣。
風涌動著時,他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揚起眉,問她:“盈兒,你想要什么?”
他忽然問了她這么一句。
蘇暮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