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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陸惟沒忍住,伸手捏了兩下,掌心隨后松松落在鐘燁肩膀上。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他說。
鐘燁第一反應是想問叫什么名字,前排司機突然猛踩急剎,車廂也隨之搖晃了一下。
鐘燁沒抓穩,被程陸惟薅住胳膊才勉強站住。
面對面調換了下位置,程陸惟低聲叫他:“葉子。”
鐘燁仰起臉。
程陸惟頓了頓,說:“上次的事,哥跟你道個歉,是我不好,我不應該隨便沖你發脾氣。”
不再生氣的程陸惟,連眼神都是溫柔的,鐘燁喉嚨哽了哽,含著鼻音說沒事。
“但你也得答應我,以后遇到危險不可以犯傻,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知道嗎?”
原則上的問題,程陸惟毫不退讓,連表情都是嚴肅的。
鐘燁訥訥點頭:“知道了。”
“知道就行,”程陸惟笑笑,再次揉亂他的頭發:“你送的禮物我很喜歡,不過下不為例,以后花錢的禮物我都不會收。”
“可是不花錢的禮物你會喜歡嗎?”鐘燁反問。
“當然,用心的禮物我都喜歡。”
車上廣播提示中央廣場即將到站,鐘燁從車上下來,發現天上不知何時開始飄起細碎的雪花,驚喜地伸出手:“是下雪了嗎?”
“嗯,以前看過雪嗎?”程陸惟跟在他身后問。
雪不大,柳絮一樣飄下來,觸到皮膚就融成了水。
“沒有,”鐘燁搖頭,“渝州從來不下雪,我以前就只見過冰雹。”
說這話時,鐘燁的眼睛亮亮的,臉上也難得露出點他這個年齡本該有的稚趣和天真。
來北城這么久,這還是程陸惟第一次直觀感受到鐘燁的開心,他在這笑容里不自覺地晃了下神:“喜歡看雪的話,我們直接走回去吧。”
風刮得厲害,順著領口就往里灌,鐘燁縮著脖子問:“可以嗎?”
“這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也就幾站路。”
說話間,程陸惟從書包里拿出毛線三件套,“這些都是陸老師以前織的,里面加了鴨絨戴著暖和,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正好拿給你。”
他邊說邊摸摸鐘燁耳尖,觸手已是一片冰涼,于是攏起雙手呵了口熱氣,再捂住鐘燁耳朵。
直到感覺有點溫度了才把帽子給他戴上。
“怎么樣,還冷嗎?”
“不冷。”鐘燁嘴巴都在圍巾里,聲音悶悶的。
程陸惟抬著他的下巴認真地看了看,“嗯,還行,尺寸剛剛好,戴上應該就不容易長凍瘡了。”
余光里鐘燁腳上還穿著運動鞋,程陸惟低下眼:“這么冷,怎么沒穿棉鞋?”
鐘燁不敢說自己用買棉鞋的錢買了磁帶,心虛地往后縮兩步:“穿不習慣。”
“雪化了路滑,你這鞋不好走,還是我背你吧。”程陸惟轉身蹲下,勾著膝蓋把人背到肩上。
可能是睫毛上掛著的雪花吹進了眼里,鐘燁忽然感覺自己的眼睛有點疼,喉嚨也是哽的。
“鐘燁。”程陸惟輕聲叫他。
鐘燁將手環在程陸惟胸前,溢出一聲:“嗯?”
“為什么不過生日啊?”
趴在背上的身體明顯一僵,片刻后才開口:“外婆說,她就是因為生我才死的。”
毫無預兆地,程陸惟被‘死’這個字擊中,連腳步都下意識停在了原地。
她,指的自然是林心婕。
程陸惟記得,陸文慧曾經說過,鐘燁母親是因為生產時突發羊水栓塞去世。
母親失去聰慧的女兒,丈夫失去深愛的妻子,從出生那天起,鐘燁的生日就成了家里的禁忌。
無人提起,更遑論慶賀。
“沒關系,”程陸惟于是說,“以后生日,陸惟哥給你過。”
鐘燁不敢相信,腰都挺直了:“我也可以過生日嗎?”
是比以往從程陸惟手里接過耳機,或者接過課本時更驚訝的語氣,連期待都帶著小心翼翼。
好像不可以也沒關系。
程陸惟很難形容自己當下的心情。
他無法改變林心婕去世的事實,也無法欺騙鐘燁,他的出生應該被慶賀。
因為習慣了被忽略。
八歲的鐘燁其實擁有的很少,實在匱乏。
他不被期待,也不被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