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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就在右手邊,程陸惟走進去,依言打開柜門,里面整齊地掛著幾件鐘燁的衣物,下邊是抽屜和收納盒,旁邊疊放著未拆封的毛巾和家居服。
然而,程陸惟懸空的手一頓,目光卻被中間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鐵皮盒吸引。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將它拿了出來,打開一看,里面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兒。
有一枚褪色的高中校服紐扣,一本邊角卷起的小學二年級語文課本,封面右下角寫著他的名字。
還有一套起了毛邊的三件套,圍巾手套和帽子,一枚翡翠鑲嵌形似蘆葦的胸針。
以及這些年他斷斷續續從國外寄回來,卻從未得到過回音的各種小禮物。
如此種種,全都被仔細地收藏在這里,像一座沉默無聲的博物館,陳列著他缺席的歲月。
程陸惟閉了閉眼。
聽見身后有腳步聲,他拿起那枚紐扣,轉過身:“這是什么?”
鐘燁一怔,嘴巴動了動,沒說話。
“也是我的嗎?”程陸惟只覺得似曾相識,但實在想不起來是哪兒來的。
“.....是,他們說校服的第二顆紐扣,距離心臟最近,所以要在畢業典禮上,送給最喜歡的人。”說到這里,鐘燁喉嚨像卡著砂礫,頓了頓才艱澀開口,“我當時怕你會給別人,就偷走了。”
從踏進這間屋子。
不,嚴格來說,從車上的音樂,到名為十七的貓,再到故意讓他發現這只鐵皮盒子。
程陸惟明知這一切都是鐘燁的算計。
可他用了“偷”這個字,平靜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白,就這樣一刀見血地戳在程陸惟胸口,將他牢牢釘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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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代表我的心》《玻璃之情》皆是出自張國榮。后面三章是渝州的小葉子
第9章
千禧年前的最后一個月,鐘燁返回渝州,跟著外婆繼續生活。
清平鎮民風淳樸,瓦脊老房鱗次櫛比,煙火氣濃,楊淑華年輕時在鎮上的中學教書,退休后靠接點針線活維持生計。祖孫倆的日子過得并不寬裕,家里除了有臺縫紉機,里里外外一件像樣的家電都沒有,連電燈都是最老舊的拉繩開關。
這趟離開再回來,尤嘉感覺鐘燁的心事變更重了,總是習慣性地發呆,也不愛出去玩兒,有時叫他好幾次都沒反應。
老房子裝修簡陋,墻皮破了就用一張地圖蓋住,鐘燁趴在墻上,用鉛筆圈出北城和渝州,一遍遍地測算兩地距離有多遠。
渝州冬天陰冷潮濕,穿堂風直往屋里灌,尤嘉縮在被子里抱著暖壺取暖,以為他是思念父親,湊著腦袋過去問:“你是還想去你爸爸那兒嗎?他對你好不好?”
鐘燁垂著眼沒什么表情,將尺子收回文具盒,說挺好的。
事實上,大多時候鐘燁都在程家,和鐘鴻川相處的時間寥寥無幾,根本談不上好與不好。鐘燁想去北城也不是因為鐘鴻川,而是因為那里有程陸惟。
但他并不想說這些。
有關程陸惟和那個雪夜發生的一切,在鐘燁看來都是獨屬于他的秘密,說不上為什么,總之就是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即便對方是他最好的朋友。
橫貫南北的青石板路串聯起整條小巷,尤嘉住在巷口,父母經營著一家兼售賣火車票的小賣部。
有天鐘燁替楊淑華送縫制好的旗袍過去,發現墻上掛著一張嶄新的列車時刻表,忍不住問:“從渝州到北城的火車票要多少錢?”
“我也不知道,”尤嘉搖搖頭,“回頭我幫你問問我爸。”
鐘燁并沒有等太久,晚上他還在寫作業,尤嘉做賊似地從窗戶翻進屋,對他說:“我爸說了,渝州到北城沒有直達的火車,得先去江北轉,硬座260,硬臥得要400多呢。”
桌上沒有干凈的本子,鐘燁用鋼筆在字帖本背后工整地記下金額。
“你真要存錢去看你爸啊?”尤嘉追問。
鐘燁低著頭應了聲嗯,心想不用買臥鋪,反正可以一直坐著不睡覺。
可是他沒有零花錢,楊淑華習慣了省吃儉用,對他也極為嚴格,每年鐘鴻川還有其他親戚長輩給的紅包都被她收著,只有在作業本或者字帖寫完的時候,鐘燁才能拿到一點買新本子的錢。
那會兒學校門口的文具店有賣兩種作業本,軟抄和硬抄,軟抄五毛,硬抄一塊。鐘燁想以后都買軟抄本的話,每次就能省下五毛。
他從床底取出存錢的餅干盒,心里盤算著,如果每天再多寫幾頁算數題,多練一個小時的鋼筆字,就可以更快換新的字帖和作業本。
這樣或許等明年冬天,他就能存夠一張火車票了。
老屋的墻壁泛著經年日久的黃,渝州不供暖,老槐樹掉干了葉,不擋風,鐘燁每晚趴在窗前練字,雙手被凍得通紅,指節上的凍瘡腫起來又癢又疼,直到摳破了皮結成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