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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陸惟以前沒養過寵物,對十七倒是天然的喜歡,小家伙在他褲腿上蹭來蹭去,留下好幾撮毛,他也不在意,還蹲下身摸了摸十七的耳朵。
一人一貓相處和諧,鐘燁收回聽診器,狀似隨意地問道:“昨晚....睡得還好嗎?”
“挺好的。你呢?”程陸惟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肩膀,抬起的目光落在鐘燁淡青的眼瞼上。
“也挺好,”鐘燁避開他的視線,將收好的藥箱放回柜子里,而后走向廚房,“毛巾和牙刷都在衛生間,你先洗漱吧,我去準備一下早餐。”
“好。”程陸惟應道。
家里基本不開火,說是準備,其實也不過是把買回來的早餐重新擺盤,再熱兩杯牛奶而已。
外面還在下雨,淅淅瀝瀝的雨聲傳到室內顯得屋里異常安靜。洗漱完,兩人在餐桌前相對而坐,鐘燁將一杯熱牛奶放到程陸惟面前:“今天要去公司嗎?”
程陸惟接過杯子,指尖不期然觸碰到對方微涼的手指。
他抬眼看向鐘燁,并不意外對方已經知道自己換工作的事,就像那天在同學會上突然出現一樣,即便他不說,這些年鐘燁也總能通過各種途徑得到他的消息。
“下周再去。”程陸惟淡聲說,“今天想先回去看看我爸媽。”
“也是,你挺長時間沒回去了,陸姨和程叔他們肯定掛念你。”鐘燁點點頭,剝著一枚雞蛋又問,“這次回來打算住哪兒?”
熱牛奶口感腥膻,程陸惟喝不慣,放下杯子說:“沒定,先住酒店吧,方便些。”
鐘燁動了動唇,正要開口,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先響了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
“我先接個電話。”鐘燁隨即起身,快步走向陽臺。
估計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那頭說完,程陸惟聽他皺著眉又詳細問了一遍病人目前的身體情況,語速飛快地交待了幾句,之后才掛斷電話。
“你有事的話,可以先去忙。”程陸惟也沒什么胃口,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率先說道。
鐘燁嗯一聲。
雨已經停了,明凈的碎藍浮動在云層背后,兩人一道出門,分開前,鐘燁叫住程陸惟,遞給他一把鑰匙,“樓上的房間我已經收拾過了,酒店要是太吵影響你休息的話,你可以就住在這兒。”
*
陸文慧和程肅峵住在城東的楓林佳苑。
房子是程陸惟買的,小區綠化和交通都不錯,遠離了市區,環境也清幽安靜,適合老兩口養老。
搬家還是因為有一年冬天,程肅峵下樓沒看路摔斷了腿,出院后需要拄著拐出行,住在爬梯上樓的小院兒太費勁,夫妻倆才在程陸惟的堅持下搬到了現在這套房子。
程家是典型的書香世家。
陸文慧年輕的時候在政法大學當老師,中途轉到市檢察院辦公室負責政策研究,程肅峵退休前則是北城市中級人民法院的院長,高級大法官。
當年程陸惟的父母在一場交通事故中去世,案件移送到法院,程肅峵就是當時的主審法官。
也正是有這樣的契機,無法生育的夫妻倆才收養了程陸惟。
父母過世時,程陸惟才三歲,按理說應該毫無記憶才對。
偏偏他從小就對聲音敏感,以至于剛到程家的那兩年,程陸惟經常夢魘,耳邊總是回蕩著事發現場父母痛苦的呼叫,夫妻倆為此還帶他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
幼兒的海馬體尚處于發育階段。在記憶扎根之前,醫生說淡化過去對程陸惟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夫妻倆于是左思右想,最終改了他的名字。
惟是程陸惟的惟,有希望,也有思考的意思。
程肅峵書房里掛的那副字畫,“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戀心;惟思將來也,故生希望心”,就是后來程陸惟名字的出處,也是夫妻倆給他的寄語。
三年沒回家,陸文慧接到電話挺高興,程陸惟開門進屋的時候,老太太穿著圍裙正邊哼歌,邊準備飯菜。
聽見外面有動靜,她從廚房里跑出來,手里的鍋鏟都忘了放下:“呀,陸惟回來啦?”
相比上次回來,陸文慧明顯老了一截,眼尾的皺紋更深了,鬢間也添出大片明顯的白發。
名義上是養父母,夫妻倆卻一直對程陸惟視如己出,一家人至今未有過半分嫌隙。
倒是程陸惟大學時期就出國,離家十幾年,偶爾休假才回來,平時有點事也指望不上,對父母實在于心有愧。
“嗯,回來看看你和我爸。”程陸惟心頭一酸,上前攬住陸文慧肩膀。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陸文慧本就多愁善感,被他這一抱也激紅了眼睛,“你臨時打電話,我才去市場買的菜,鍋里還煮著湯呢,拖鞋在鞋柜里,我騰不出空,你自己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