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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解秋陽畢竟是學醫出身, 在醫療系統里多少也有些人脈,他放下手上快見底的咖啡,“說起來,這位雷副院長和師弟還有些淵源。”
一直翻看著盡調底稿的程陸惟緩緩抬起眼。
“很早之前的事了,那會兒雷副院長還只是普華心內的科主任,師弟畢業那年去普華規培輪轉了一段時間,正好在他手底下干活。”解秋陽轉動辦公椅,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據說這位雷副院長當時一直有心想把自己的女兒介紹給師弟,師弟不肯,拒絕他沒多久就申請調回了八院。”
“嚯,”方浩宇挑眉,“這老東西該不會是看上了鐘叔的關系,沒得逞就給葉子穿小鞋吧?”
程陸惟眉心飛快地蹙了一下。
“私下里是有這種說法,”解秋陽繼續道,“后來雷副院長外調到寧安第一醫院,升了副院長,手里攥著醫院藥品采購的權,我估計他應該就是那時候和同暉搭上線的。”
醫藥代表和醫生之間的“默契”在行業里從來不是秘密。
學術會議、科室建設、科研贊助,種種冠冕堂皇的名目背后是一條心照不宣的利益輸送鏈。直到近兩年國內醫藥改革和行業反腐齊頭并進,才讓這條灰色產業鏈徹底浮出水面。
程陸惟終于打破沉默:“關聯方查過了嗎?”
“查了。”方浩宇快速在電腦上調出另一份文件,“我們查到這些錢大部分都流向了幾家cso公司,這些cso公司注冊地集中,成立時間短,除了少數一兩家,其他全都是空殼。”
“你們猜怎么著?這些cso公司的最終受益人都是宋明遠的弟弟,宋明章。”屋里沒別人,方浩宇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里帶上幾分譏誚,“而且據說被帶走的那位銷售副總,還是宋明章的小舅子。”
程陸惟對此并不意外。
企業里揩油給自家親戚的不少,上市公司的關聯交易披露要求嚴格些,但總有辦法規避。只是像宋家這樣明目張膽、幾乎不加掩飾的,倒也少見。
要么是狂妄到自覺關系夠硬,要么是有別的打算。
他垂眸思索片刻,望向解秋陽:“秋陽,勞煩你帶隊以外圍市場調研的名義拜訪同暉的主要經銷商和連鎖藥店,核實真實動銷和庫存情況。”
解秋陽點頭應下:“明白。”
“老方,”程陸惟又轉向方浩宇,“你負責對這些cso公司進行穿透調查,資金流水是重點。有機會試著接觸一下同暉離職的銷售中層,特別是和那位總監有過節的。”
方浩宇比了個ok的手勢。
“現在這種情況,我們需要重新調整交易結構,”程陸惟身體前傾,目光鎖定在最新估值一欄,“如果能剝離核心資產,以資產收購的形式談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行,”
他頓了頓,修長的指節點在桌面,“除了30%的讓價,我們必須摸清風險,要求所有潛在損失由原股東承擔。”
開了半天會,結束時已經是飯點。
方浩宇連吃一周盒飯,現在一見飯盒就想吐,硬是拽著兩人下樓說要改善伙食。
程陸惟無可無不可。
趁著中午休息的時間,他給鐘燁打了通電話,那頭響了半秒接起來,嗓音有點啞:“哥?”
程陸惟輕蹙眉心:“感冒還沒好么?”
“沒,”鐘燁清了清嗓子說,“今天門診的號有點多。”
背景音里還有廣播叫號的聲響,十三床的事情過后,鐘燁休了一周假,今天才開始重新排班,一早上不是問診就是看片子,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程陸惟抬腕看了眼時間,都快一點了。
正說著話,那頭又有人敲門喊了聲鐘主任,程陸惟不想耽誤他工作,最后叮囑道:“忙完記得吃飯,不許啃面包。”
入冬后的寧安氣溫已趨近零度,樓下的西餐廳客少安靜,程陸惟這通電話就是在餐桌上打的,一點沒避著倆人。
不止今天。
最近每天基本都這樣,程陸惟身在曹營心在漢,只要有空都會給鐘燁打電話,方浩宇看不下去,這頭剛掛就開始打趣:“我說你倆這一天有那么多話要說?”
程陸惟將手機放到一邊,反問道:“你跟你媳婦兒沒話說?”
“別說電話,我倆現在一天能發兩條微信都不錯了。”方浩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