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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鍵毫無反應,他對程陸惟說:“打不了,摔壞了。”
解秋陽按著傷口不能動,無語道:“用你的打。”
“哦哦哦,對。”
也是被嚇蒙了,方浩宇這才從褲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機,“用我的打就行。”他找到鐘燁號碼撥過去,那頭提示系統忙音:“打不通,他可能一直在撥你的號。”
“繼續....”程陸惟皺著眉閉了閉眼。
第二次,忙音。
第三次,依舊忙音。
第四次,等待音響到第三聲時,那頭忽然接通了。
“喂。”
是鐘燁的聲音,聽起來卻和平時完全不同,緊繃的情緒里含著粗糲和沙啞,像一根拉到極致隨時會斷裂的弦。
程陸惟示意方浩宇將手機放到耳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鐘燁,是我....”
對面像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陡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和沉重的悶響,夾雜著一句陌生司機遙遠的怒罵:“怎么開車的?高速上踩急剎,不想活了你!”
因為對車禍有著天然的恐懼,程陸惟感覺全身血液都在疾速倒流,心臟像是被那頭的一呼一吸操縱著,動彈不得。
“....鐘燁?”他強壓著心跳,再次出聲。
一陣衣服布料輕微摩擦的響動過后,鐘燁顫抖的嗓音響起,“哥,是你嗎?”
“是我,”程陸惟忍著疼安撫,“我沒事,你別慌.....”
豐田撞上防護欄,停在路邊,鐘燁緊攥方向盤,咬牙道:“你騙人!”
程陸惟說不了太多話,腹部像被生生撕裂的劇痛讓他額角滲出冷汗,每說一句話都能牽動傷口。
他瞥眼綁在身上重新滲出血的紗布,示意方浩宇把外套脫給他披上,對著手機說:“那我給你打視頻,好不好?讓你看看我的樣子。”
鐘燁立刻掛斷電話撥回去。
屏幕接通的瞬間,程陸惟看到視頻里鐘燁的臉,眼睛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背景是高速路的應急車道,風把他的頭發吹得很亂。
解秋陽調整姿勢,擋住程陸惟身后雜亂的背景,盡量只露出他的上半身。
“你看,”岑寂昏暗的夜色掩蓋了臉上的蒼白,他努力扯出笑容,“秋陽已經幫我處理過了,就是一點皮外傷。”
鐘燁不出聲,眼睛死死盯著程陸惟。
“本想回去給你過生日,這下可能趕不上了,”程陸惟繼續說,聲音放得很柔,帶著一股穩定人心的力量,“高速開車很危險,你別急,慢慢來,我會在這里等你。”
“你上次也說會等...”鐘燁松開齒關,壓抑已久的情緒從喉嚨里噴涌出來,“你明明說過會等我高考完再走,結果還是趁我不在走了.....”
程陸惟看著他,目光悠遠而綿長,眼神里滿是愧疚:“我的錯....”
細雪漫天,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鐘燁,”程陸惟輕聲叫他,抬起的指尖很輕地碰了碰屏幕,像是隔空撫過鐘燁發紅的眼尾,“三年前,你問我要的生日禮物是什么,還記得嗎?”
視線被淚水覆蓋,鐘燁瞬間哽住,聽見程陸惟在耳邊對他說:“今年重新補給你,好不好?”
被刻意模糊的記憶如隔山海,頃刻間撲面而來。
三年前鐘鴻川去世,程陸惟得到消息往回趕,落地北城已是深夜。
大雪不知何時開始下的,紛紛揚揚,覆蓋了小院兒的紅頂白墻。他拖著行李箱在單元樓門口停住腳步,撥打鐘燁電話。
震動的嗡鳴聲穿透門板,清晰落入耳中。
“鐘燁?”他扣了扣門,屋里卻并無動靜。
來之前,程陸惟在歐洲出差。
項目進入談判期,輪軸轉的高壓工作導致他那段時間和國內的聯系并不順暢。直到陸文慧昨晚打電話告訴他說鐘燁狀態不對,自從追悼會后就把自己關在家里,一步也沒出過門。
打電話沒人接,幾次敲門也沒人應,程陸惟于是不得已找到值班的物業拿了備用鑰匙。
開門時鎖孔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屋里沒開燈,稀薄的月光從縫隙間照進來,將黑暗的客廳切割成兩半,鐘燁穿著單薄的毛衣蜷縮在沙發前,頭發凌亂,眼睫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