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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錯就錯在,這份走向鐘燁的決心,他下得太晚太晚,用了整整十五年,所以直至今日,當得知鐘燁密謀的不是開始,而是結束時,他才驚覺——
從來不是卑劣的鐘燁搶走了程陸惟,而是勇敢的鐘燁愛上了懦弱的程陸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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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早上六點多的飛機,周天晚上才回,所以周末就不更了,下周見~
第40章
北城這一年的冬天走得很快, 幾場大雪之后,轉眼就到了年關。
除夕夜,程陸惟開車回了楓林佳苑。
電梯門緩緩拉開,他停在門口頓了幾秒才按動密碼進屋。
室外依舊下著大雪, 家里暖氣開得很足, 熱汽混著飯菜香撲面而來, 程肅峵坐在沙發上喝著茶看電視,見他進來, 抬了下眼問:“路上堵嗎?”
“還好。”程陸惟脫下外套掛好, 換上拖鞋, 陸文慧也從廚房探出頭, “回來啦?馬上就吃飯?!?
年夜飯做得很豐盛,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程陸惟愛吃的菜。
他洗洗手,走到廚房門口想幫忙,陸文慧扭頭沖他說, “這兒不用你, 你去陪你爸吧。”
于是程陸惟轉一圈又回到客廳,在程肅峵對面坐下。
桌上的小茶壺燒著,沸水滾燙,氤氳的熱汽裊裊上升, 程肅峵沖洗著陶瓷杯問:“身體都好了?”
受傷的事到底還是沒瞞住, 程陸惟應道:“差不多了?!?
“嗯,”程肅峵端起茶杯, 吹了吹, 又放下,“工作還順利嗎?”
程陸惟說:“還行。”
夫妻二人是典型的嚴父慈母,退休前程肅峵常年在法院里審案, 眉宇間的川字褶痕透著不怒自威的威嚴。
以至于從小到大,父子兩的對話總是這樣,簡潔,克制,點到為止。
最后一道菜上桌,春晚也開始了。
相比以往,今天的飯桌各位沉默,陸文慧往程陸惟碗里夾了兩筷肉,好幾次欲言又止,終是沒忍住開口:“那個....小燁真的辭職了?”
程陸惟端碗的手頓了頓,很快恢復如常:“嗯。”
“醫院的工作多好,為什么一定要走呢?”陸文慧的眉頭皺起來,還是想不通。
程陸惟沒說話,只是默默吃著碗里的飯。
“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換個環境也未必是壞事?!背堂C峵意有所指,“人總歸是要往前看。”
“我就是有點心疼這孩子,你說他在北城生活這么多年,父母也不在了,能去哪兒啊,”陸文慧嘆口氣,語氣里滿是擔憂,說到最后嗓音已經開始發澀,她又搖搖頭,“算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
晚餐在一種微妙的沉默中結束。
樓下小區里倒是熱鬧,家家戶戶貼著福字亮著燈,院兒里有小孩兒鞭炮,噼里啪啦,偶爾響幾聲。
今年部分區域沒禁燃,程陸惟站定在落地窗前,遠處的城市夜空下開始零星綻放起煙花。
手機在口袋里偶爾震兩下,他掏出來,亮起的壁紙還是那張十七站在島臺上揮著爪子被鐘燁教訓的照片。
垂著的眼睫動了動,程陸惟點開微信。
置頂的聊天記錄停留在鐘燁走之前,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
這一個月里,時間像被按下了倍速快進鍵。
年前,利比西酮的專利地震在行業內持續發酵。
先是沈承芳等人聯署的學術評議在權威期刊發表,將帕伏林和利比西酮在科學史上的完整脈絡,以及帕伏林長達三十年的臨床實踐與安全數據清晰呈現。
之后各種分析文章和行業討論層出不窮,公眾視角被媒體從“丑聞”拉回至“藥物本身”。
爭議也開始從情緒轉向理性。
漸漸地,輿論的聲潮褪去,醫患關系也回到正軌,學術界以追授榮譽的方式為林允江正名。
那些壓在心底的不忿與愧疚似乎也終于找到了出口。
程陸惟現在已經可以自如地開車,不再有那種下意識的恐懼。
明明被卸了千鈞重擔,甚至連父母車禍留下的心理陰影似乎在慢慢淡去,可他卻覺得自己像被抽空了靈魂,茫然找不到方向,心口空落落的。
像缺了一塊大洞,不斷往里灌著風。
新年快樂四個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有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