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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燁被他說笑了, “這我倒真沒想過。”
門診樓人多, 等候的患者家屬好奇地探過頭, 鐘燁把他拽到角落任他發泄。
“你好意思笑,”于冬冬胳膊一搡,沒壓住火,“生病這么大的事, 你一個字不說, 有拿我當兄弟嗎?我他媽三個月瘦了十多斤,擔心你擔心得每天覺都睡不著!”
說到最后,于冬冬哽著嗓子側過頭,用手背擦了擦眼尾。
鐘燁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擅寬慰, 胳膊抬起又落下, 最后很輕地拍了拍于冬冬肩膀,“行了, 我這不是沒事嘛, 醫院二樓的食堂有甜茶和烤羊排,晚上我帶你多吃兩碗,沒幾天就能長回大胖小子。”
于冬冬帶著鼻音哭笑不得:“靠, 有你這么安慰人的嘛!”
罵完,他忽然想起來,掏出兜里的手機,“先別說我了,你趕緊給呂老回個電話吧,他知道你的事以后,高血壓上來,病了好幾天。”
鐘燁一愣:“老師也知道了?”
“你以為呢,他本來身體就不好,科里的事又多,”于冬冬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還是歐陽院長親自把他押回家,叮著他靜養了一陣。”
醫生這行干下來,身上很難不落點毛病。
呂時卿雖然身體看起來硬朗,年齡卻和鐘鴻川差不多,頸椎不好,高血壓和糖尿病多少都有點。
鐘燁猶疑著拿過手機,撥通呂時卿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老教授疲憊但依然中氣十足的聲音:“喂?”
“老師,”鐘燁心有愧疚,嗓音發澀,“是我。”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呂時卿沉聲問:“還知道我是你的老師,還知道打電話回來?”
對待長輩,鐘燁一向敬重有加,知道呂時卿會發火,他干脆筆直地站著聽訓,“生病這么大的事,你瞞著所有人跑到那么遠的地方,你自己就是醫生,難道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嗎?!”
“是我的錯,讓您擔心了。”鐘燁握著手機誠懇道。
盡管治下嚴肅,呂時卿倒也實打實地心疼學生,“現在感覺怎么樣?檢查做了沒?”
“我沒事,”鐘燁低聲說,“老師您不用擔心。”
“沒事就趕緊回來!”呂時卿不容置疑道,“我已經跟院辦打過招呼了,你的辭職信我沒批,職位也還留著,隨時可以回來上班。”
鐘燁手指收緊,沒出聲。
大概是猜出他的顧慮,呂時卿繼而嘆口氣,語重心長道,“別的不用想,就算發病了也有老師在,何況你父親臨終前把你托付給我,我要是連你都保不住,以后還拿什么臉去見他。”
老教授恩威并施,鐘燁不敢忤逆,紅著眼眶,終是應了聲‘好’。
掛斷電話后,他把手機還給于冬冬。
“你哥....”于冬冬觀察著他的臉色,語氣稍頓,“早就來過了吧?”
鐘燁應聲:“嗯。”
于冬冬將手機揣回口袋,點點頭,“雖然我并不想替他說話,可前段時間他的確不好過,滿世界地在找你,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不能去的地方也想辦法去了。渝州,北城,中途還報了警......”
鐘燁垂落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你如果放不下,”于冬冬看著他,眼神復雜,“又何必——”
“你還記得那個十三床嗎?”鐘燁忽然打斷。
于冬冬聞言怔了怔。
不過才半年多而已,十三床的事,他當然記得。因為無法接受失去丈夫的痛苦,十三床的妻子當初從醫院頂樓跳下去,連同腹中胎兒一尸兩命,全都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鐘燁看向窗外。
高海拔地區的陽光很烈,刺得他眼睛發疼,鐘燁抿緊雙唇又松開,“我寧愿他別愛我,也不希望他后半輩子都困在失去的陰影里....”
于冬冬瞬間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能聽見遠處診室里傳來的咳嗽聲和護士的腳步聲。
驀地,于冬冬嗤笑一聲,“所以為了以后,你就要放棄現在?”
鐘燁依舊不出聲。
于冬冬望向他,“我聽說他為了宋暝能力排眾議開放利比西酮的三代授權,全力推進心衰藥物研發,甘愿放棄自己10%的股份作為研發基金....”
鐘燁身體倏地一僵。
他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于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