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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嫂子姓張,叫張甜姐,讓顏青畫不要叫她嫂子,叫甜姐便是了。
廚房里一共有三個大灶,她自己占了一整個,動作流暢而自然,左手一個右手一張,不一會兒就把巴掌大的玉米餅子貼了一整鍋。
最下面燒了一鍋熱水,上面架了個大蒸籠,零零散散擺了十來個雞蛋。
等這些都弄好,翠嬸又取了她自己腌制的芥菜頭,細細切成絲,絆了點辣椒做咸菜。
顏青畫幫甜姐和面,聞著都覺得香噴噴。
玉米餅子里面一點細面都無,摻了玉米小米和豆面,將要熟了的時候,也是香甜得吞口水。白面這東西農人都舍不得自家吃,幾乎家家戶戶都拿去換了粗糧,一袋能換兩袋回,十分劃算。
等菜都出鍋,翠嬸就用大罐子扣在灶臺上保溫,又燙了一大把空心菜。
這些事兒說來簡單,做起來也挺累,就這幾樣菜,忙忙碌碌小半個早上,可算把議事堂的十張桌子都擺滿。
一鍋粗糧貼餅將有二十來張,幾個人又忙了好一會兒,才做了百來張出來。
就在最后一鍋餅子剛出鍋的功夫,外面隱隱就能聽到豪邁的山歌聲。
一把清亮的聲音唱:“那山上開的什么花兒,吃飽喝足長壽花。”
唱歌的人調子很高,聲音悠遠,好聽極了。
翠嬸一聽,忙起鍋打高粱米湯,笑罵道:“雷強這小子,就愛搞亂七八糟花樣。”
顏青畫記性很好,昨日是見過他的。
寨子里除了榮桀這個大當家,還有幾個領頭人,有點結巴的是鄒凱,沉默寡言的是連和,雷杰和雷強是一對雙生兄弟,弟弟雷強是個碎嘴子,一會兒都停不下來。
再下來就是自稱“師爺”的葉向北和自稱“總管”的馮思遠。
顏青畫頓了頓,問:“他們下山次數多嗎?”
雖說現在地方衙門已經沒什么強兵厲卒了,但山匪畢竟干的到底是打家劫舍的“壞事”,要說危險也是真危險。
要不然翠嬸的準女婿二灰怎么會年紀輕輕便沒了,一樁好姻緣卻成了憾事。
翠嬸瞧她一眼,見她仿佛是不經意才問的,心里不由暗笑。
瞧著是個冷清的好人家姑娘,心底里卻實打實跟她們寨子站在一起,也不過一夜功夫,倒是一點都不見外。
“也不經常下去,只不過剛開春,那些地主家里面肯定存了不少糧食,搶上來哪怕不是咱們自己吃,也能救濟一下山下的村民們。”
顏青畫她們的杏花村離啟越山算是遠的,因此幾乎沒怎么碰到過他們,不過山腳下卻有那么一兩個村子,因為去歲饑荒,榮桀已經陸續送過幾回糧食了。
小店村的村民們都很感激他們,也愿意幫他們去鎮上換些油鹽醬醋,梧桐鎮衙門也不敢管,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直接打上衙門搶糧食,什么都好說。
顏青畫了松了口氣,很快便換了話題:“瑤蘭不在,也去下地了?”
雖說要等天好些再插秧,不過現在可以先松松地引引水,山寨里壯勞力多,這幾十畝梯田實在不成問題。
不過顧瑤蘭瞧著就是個有主意的,必不肯賴在寨子里吃白飯。
翠嬸搖頭笑道:“這丫頭不會做飯,卻手腳麻利,不過男孩子們不叫她跟著下地,她就領著娃娃們上山采筍子去了。”
顏青畫點頭,心里有了成算:“明日里我陪她一起去吧,趁著光景好多采一些,腌筍干也好吃得很。”
也不過就兩句話的功夫,漢子們下地回來,在議事堂那邊喊:“多謝嫂子嬸嬸,飯菜好的很呢。”
翠嬸搖了搖頭,叫幾個人一起拎上裝了薄高粱米湯的木桶,一起往前頭去。
顏青畫遠遠一瞧,就看到榮桀正站在小水塘邊上,盯著手下兄弟們洗手凈面。
也不知是不是有所感應,顏青畫剛一走近他便扭過頭來,咧嘴沖她笑。
他小跑幾步過來,一走進就聞到她身上香噴噴的玉米餅子味道,莫名又紅了臉。
“怎么樣,可還習慣。”他聲音依舊爽朗,仿佛一上午的勞作并不算什么大事。
顏青畫仰頭看他,心里一動,伸手拿下他脖子上的汗巾,幫他擦了擦臉。
“挺好的,飯菜也很香。”
她這個動作自己覺得沒什么,倒是那幫漢子們圍在那亂叫,一個勁起哄:“大當家有媳婦疼哩。”
榮桀渾身上下就壓根沒有扭捏兩個字,他知道顏青畫對他如今可能沒那么深沉的情感,充其量把他當成兄長那般依靠,再多的也不可能有。
怕她別扭,他就回頭喊了一句:“再亂說話,一會兒不給飯吃。”
漢子們嘴里敢胡咧咧幾句,可到底也是怕他的。榮桀這樣開朗大方的人,手上確實也是有些手段,要不然他年紀輕輕,根本壓不住這些愣頭青們。
榮桀沖顏青畫點點頭,接過她手里的木桶,轉身往那邊走:“都洗干凈,像什么樣子。”
那些漢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老實了下來。
榮桀這一沉下臉,跟他爹當年實在沒什么兩樣,一想起老大當家那些整治人的手段,年紀小些的都打了寒顫。
“我們這就洗好。”
吃午飯的時候,顏青畫是跟翠嬸她們一起用的。
等到用完午膳,兩個人并肩往竹屋走,顏青畫輕聲細語道:“下午我也陪你去梯田。”
榮桀立即反駁:“不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