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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山里很冷,竹屋又怕火,這要是燒起來整個寨子都要遭殃。
一山寨的人苦思冥想,終于想到了好方法。
白日里木柴燒完,剩下些木炭留在灶里,晚上撿出來悶進罐子里,抱著睡在暖烘烘的被窩里,便一點都不冷了。
不過每家的一樓還是有個小灶膛,平日里也方便村民們燒水用。
顏青畫安靜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在屋里走了兩步,確認自己沒什么大礙,取了一身里衣便除了臥房。
榮桀正拎著滿當當的兩木桶熱水,往小隔間里送。
隔間里分兩塊,一邊是通風極好的廁間,另一邊就是他們平日里洗漱的地兒。
里面擺了個挺大的木盆,一開始顏青畫以為是洗衣裳用的,這會兒才知道村里人是用它來沐浴的。
看了看那深度,應當能把自己洗干凈。
這邊已經放了兩個木桶了,顏青畫試了試溫度,剛剛好。
榮桀又送來兩桶,笑著說:“盆子我下午已經刷干凈了,你今日先湊活用,該日我再做個新的給你。”
在葉向北上山之前,他們寨子里其實一兩個月洗一次澡也是有的,都是單身的漢子,沒幾個知道干凈。
不過葉向北說:“多洗澡不容易生病。”他們才在農閑時偶爾洗洗,竟覺得很不錯。
顏青畫沖他點點頭,笑得很溫柔:“不用打大木盆,你回頭做兩個小的給我吧。還得做一個單獨用來洗衣裳的。”
“行,這兩日我就做!”榮桀滿口答應下來,又取了蠟燭和炭盆放到一邊,還是有些不放心。
“我就坐在外面,若是不妥你就招呼我。”
顏青畫起初沒覺得什么,直到她坐到木盆里,聽著嘩啦啦的水聲在寂靜的屋子里流淌,一張俊俏的小臉頓時漲得通紅。
為了叫自己沒那么尷尬,她便開口問:“你給我講講你家里事吧。”
這兩日過得太忙碌了些,兩個人還沒怎么有時間聊聊自己,許多事都不太清楚。
榮桀其實也沒多想,他一門心思怕顏青畫病了,正擔心她一個人摔在里面再受傷。
只聽了她的話,便也徐徐開口:“說來也不怕你笑話,我爹以前是個屠戶,家里在懷遠縣上有個肉鋪,一家子也算富足。”
他聲音很好聽,把那段過往在寂靜夜夜里娓娓道來,叫顏青畫也跟著靜下心來。
“我十來歲的時候,我娘又有了身子,只是那會兒世道就不太好過。家里生意不好,我爹收不上豬,百姓們也著實吃不起豬肉,便只得把鋪子掛出去租了。”
“索性家里還有些根底,到我娘生下我妹妹時都還好過。我那時候也算是半大小子,我爹便讓我留在家里照顧我娘和我妹妹,自己出去做工賺錢。”
那大概是天盛八年,也是一個寒冷的春日,顏青畫一直記得那一年家里發生了什么,她緊緊攥著手,沉默地擦洗頭發。
“其實那些年縣里更亂一些,我爹當時想把鋪子賣了,帶我們一家回小店村住,結果還沒來得及走成,我娘和我妹妹就沒了。”
他聲音很平靜,仿佛那段過去都只是過去,只顏青畫聽在心里,沒由來一陣心慌。
那一年,她哥哥也沒了。
只是這般年月家家戶戶都不容易,不幸和苦難仿佛瘟疫,沾染著大陳的每一位百姓。
“后來爹就帶你上山了?”榮桀沉默了好一會兒,便聽到顏青畫這般問。
那一聲爹她叫得順暢極了,榮桀抹了一把臉,繼續道:“我家原是小店村的,只那時候我爹對朝廷失望至極,便領著早年認識的弟兄小子,一起上了山。”
如果不是逼到絕路,他們一定不會做這個選擇。
顏青畫擦干凈身上的熱水,把頭發擦干后仔細包進干帕子里,穿著新里衣從隔間出來:“我知道了,這樣其實也挺好,自己養活自己便成,其他的又有什么要緊呢?”
她輕輕拍了拍榮桀的肩膀,叫他也去洗漱,便回了臥室。
“青畫,”榮桀在隔間里喊她,“桌上有熱水,你記得潤潤嗓子。”
顏青畫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沒再傻兮兮叫她媳婦,反而叫起了她的閨名。
明明聽起來沒有媳婦親近,卻莫名叫她面紅耳赤。
“好,你也快些,明日里還要早起。”
等兩個人都躺到床上,顏青畫才說:“我家是杏花村的,小時候母親就沒了,一直是父兄教養我長大,也是那一年,溪嶺饑荒,我哥哥……就是那一年沒的。”
顏青畫的兄長那一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真是不假。
她父親不是守舊的人,見家里兩個孩子等飯吃,便狠心當了很多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
可手里有銀子,在那年月卻還是換不回糧食。
這事一說就有些沉重,只是顏青畫剛生過病,心里頭總是有些悶悶的。
黑暗里,她瞧不見榮桀的臉,卻聽他道:“以后我們努力養活自己,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顏青畫輕輕“嗯”了一聲,知道他白天很辛苦,便沒打擾他,等他那邊已經熟睡了,才松了口氣。
睡了一白天,她這會兒并不困。
趁著自己精神,她把這兩天的事都想了一遍,默默想著自己能為這山寨做些什么。
她父親雖然是個不出世的書生,可懂得卻一點都不少,衣食住行農耕種植,幾乎都手把手教過自己的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