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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多半租本書去三樓的茶室里,要壺懷遠縣特有的片香茶, 一抄就是一天。
書局茶社也提供筆墨紙硯, 只不如他們自己帶了省錢, 也有那家境好些的, 會直接租用書局的, 方便又省事。
書局賺的就是書本租子和茶水錢, 再加上偶爾的筆墨費用,竟也開始有了些收入。
便是這樣,這也已經是儒生們讀書最便宜的時候了。
但顏青畫并不滿足于此,書局沒開張幾日,她就貼出了新的告示。
告示說的很明確,若是有農家子想要在晉江書局名下的學堂讀書,家中長輩要幫縣衙耕種官地,每月出工十日,一個孩子對應一個家長。
懷遠縣他們占領的第一個縣,也是他們至今能走到的最遠的地方,每走一步都是慎之又慎的。
因為在雁蕩山時大家伙兒都是一起出工,有志一同,收成一直都是很好,哪怕是饑荒年也沒讓他們餓著肚子。
到了懷遠縣,留在梧桐鎮的馮思遠還特地來了信,叫他們務必收回無主之地,規劃成官地種官糧,這樣無論什么年景,他們多少都能拿出糧食應對災荒。
便是官地好劃,可耕種又有了問題,顏青畫、葉向北和師爺夫妻商量了幾日,才想出這么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來。
這一下地有人種了,娃娃們有書讀,實在是聰明急了。
因著百姓是以工代束脩,為了叫自己娃娃能讀好書,必定是非常賣命的,不會偷奸耍滑。
這告示一貼出來,立即就在百姓里引起巨大反響。除去農戶,商戶和軍戶家中也有想讀書的,原來國朝并不允許隨意更改戶籍,商戶家里到底日子好過一些,軍戶和匠戶就更慘淡了些,托生在這樣人戶,一輩子便只能這樣過活。
現在新的榮氏縣令允許大家靠讀書改籍,只要書讀得好,能為縣里做出卓越貢獻,沒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然而這畢竟是新鮮事,百姓們頭些天還猶猶豫豫,等到見別人家已經有人領了孩子過去登名,這才著急了。
其實他們也不求孩子將來能有多大出息,識得幾個字總是好的,總好過天災人禍沒地種,想要做些別的營生都做不了,那才沒活路。
一個學生一家只用出一個勞力,若是不想出也可以以束脩代之,無論如何都是可以的。
人口多些的人家這下就不怕自家地沒人種,便是貧困一些,也都咬牙把孩子送了來,家里省吃儉用,娃娃一天的飯食能省出來,不會叫他們餓著肚子。
人多起來以后,顏青畫便選了一處荒廢許久的三進宅子給他們做學堂用,每日從那路過都能聽到朗朗讀書聲,人人都不由自主笑起來。
做教書先生的還是當時肯來過來抄書的幾位年輕儒生,他們沒有那些腐臭怪脾氣,教書也用心,很是叫顏青畫欣慰。
縣衙給開的束脩并不少,先生們自己也是滿意極了的。
雖說告示上寫了女娃娃也能讀書,一開始確實是沒有人送女娃娃過來,原本李氏還有些著急,顏青畫還勸了她幾句。
果然沒過幾日便有個軍戶家的小娘子,被哥哥領著過來送學,她家里只剩兄妹二人,哥哥怕自己將來上戰場妹妹沒著落,便想出這么個法子來。
有一就有二,后來陸陸續續又有人家愿意送女兒讀書,人多了,顏青畫就特別開了女生班,請李氏做先生。
李氏從此每日都高高興興的往書局去教書,連家都不太樂意回了。
一直到十月中旬,晉江書院的事才徹底忙完,這會兒已經是初冬時節,天一日比一日冷下來,一不留神就換了冬裝。
這一日顏青畫回到縣衙家中,才發現榮桀又在兵營沒回來。自從守城戰結束,他就整日泡在兵營不著家。也不是他不想回來,只是每日要安排的事太多,他實在是抽不開身。
瑯琊府不知何時還會有新的動作,他們只能早做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她抬頭看了看天邊的落日,紅彤彤的金烏把整個懷遠縣城映上一層金色,落在她眼中卻又是那么溫暖。
看著今日天色尚早,顏青畫有些想他,便也溜達著去了兵營。
現在兵營里的士兵大多認識他,老遠見了就要沖她行禮。這位拿起刀就能上戰場殺敵,握住筆就能上學堂教書的夫人,實在是令所有人都敬佩敬仰。
然而便是有這一身過人本領,她也依舊是和和氣氣,從不擺高高在上的臭架子。
見士兵都沖她打招呼行禮,她也笑瞇瞇點頭回禮,一路去了榮桀他們休息的營房前,走到門口才發現有兩個士兵正把守在外。
士兵們大多知道這位大嫂也是榮桀的心腹之一,便沒有攔她,卻也被她叮囑沒有通報。
顏青畫就大大方方的站在門口聽了起來。
只聽里面榮桀沉聲說道:“現如今我們已經把路線和計謀都商議好,只是人選未最后定妥。我知道阿凱十分想去這一次,可之前懷遠縣便是你做的內應,咱們這么多弟兄,怎么好回回都讓你一人冒險?”
鄒凱說話慢又結結巴巴的,這會兒就有些跟不上了,他很著急,可越著急就越說不出話來,只好在那氣得干瞪眼。
在場弟兄們也都是知道他的,沒人搶在他之前講話。
只聽鄒凱好半天才說:“我、我還是想去,這次實在危險。”
危不危險他們心里都有數,正是因為如此才不想叫鄒凱再去沖鋒陷陣了。
雷強笑嘻嘻道:“行了凱哥,也不能次次都叫你立頭功,這次就讓我們兄弟二人去吧。你跟著大當家一起大軍圍城不也很好?”
鄒凱吭哧半天,最后沒再堅持。
榮家軍這些當家們,怎么找都找不出比鄒凱再誠懇的人了,他沒那么多心眼,一門心思為兄弟們著想,大家也都念他好。
雷鳴按住弟弟的手,認真同鄒凱道:“凱哥是咱們榮家軍的主力,這臥底內應的活還是我們兄弟最合適。”
他們幾人倒是說的熱鬧,旁邊另一把女音卻突兀地響起:“連哥是管著暗探這一塊兒的,自不會跟你們摻和,這次是兩位雷哥出馬,下次大當家可得記得,我們紅纓軍也不差。”
自顧瑤蘭領著紅纓軍打贏了那一場守城戰之后,她就仿佛有了主心骨,那些早年消失貽盡的自信又重新涌進她心中,叫她整個人都容光煥發起來。
便是每日操練辛苦,她黑了又瘦了,卻依然擋不住她明媚的笑容燦爛奪目。
她一開口,葉向北就立刻反駁:“你怎么可以去?這事多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