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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三日,被他們猜測為葉向北的主帥,雖然身上每日都要添傷口,但他仿佛在跟榮桀別苗頭,堅持著日日都來戰(zhàn)場。
榮桀也毫不退縮,每日同他打斗一整日,哪怕傷口崩開也不皺一下眉頭,雖然很累很辛苦,卻也覺得暢快。
這世上能有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實在是人之大幸,榮桀自己這樣想,或許葉輕言也是如此。
只是榮桀到底經歷了過大小戰(zhàn)爭,他比葉輕言年輕,體力也比葉輕言要更好一些,這樣僵持到第五日傍晚,他又給葉輕言的腰腹上添了新傷。
這一日交戰(zhàn)結束之后,葉輕言的臉色相當難看,他如毒蛇一般盯著榮桀,想要說什么,最后還是被親衛(wèi)兵護了回去。
溪嶺的騎兵確實太厲害了,因為有他們的存在,這幾日云州的情況十分危急,已經明顯后繼無力了。
正是因為如此,葉輕言才特地從安南府趕來,親自率兵攻打溪嶺軍。可即使是這樣,就連他身上也受了很多傷,卻依舊沒能挽回敗局。
葉輕言心里十分憋氣,回到兵營以后就叫來陳將軍痛罵一頓:“要不是你沒用,本王至于親自過來這一趟嗎?”
陳將軍無話可說,他們沒有訓練有素騎兵營,又早早集結大軍想要攻打溪嶺,如今被人反殺,又怎么是他一人之錯?便是人數比溪嶺的多,可一開始他們就沒有多少勝算。
然而葉輕言是不會聽這些的,他只會在那發(fā)脾氣,不僅摔了藥碗,還一腳把給他處理傷口的軍醫(yī)踹倒在地上,直罵他廢物。
他這舊傷添新傷的,到了晚上渾身都疼,這廢物也不知道是哪里請來的,連個刀傷都治不好。
軍醫(yī)嚇得瑟瑟發(fā)抖,跪在那直磕頭:“王上切勿再上前線了,您的傷如果不好好休養(yǎng),只會越來越糟糕,一旦紅腫發(fā)炎,便很難好利索了。”
葉輕言又怎么會不知道這些,可如果不是他親自率領士兵往前沖,他們如今會敗的更快。
他沉著臉坐在那兒,只覺得心里沉甸甸的。在發(fā)兵之前,他是知道榮桀手里有騎兵的,只是萬萬沒想到他手里有這么多騎兵,兩相一比,他們云州的步兵哪怕再兇悍,實在是扛不住騎兵的威猛了,可事已至此,他卻已經沒有后路可退。
整個云州的大軍他都已經壓到邊境,若是大敗而歸,且不論云州百姓怎么看他,便是榮桀也不會放過他。
這一刻,葉輕言終于想起當時百般阻撓他的阮細雨來。
“如果他在的話……”葉輕言喃喃自語。
第90章 勝局
之后幾日, 葉輕言未再上場, 榮桀每每見他不在,往往中午就回去休息了。他身上的傷養(yǎng)了幾日漸漸愈合,臉色也好看起來。
韓弈秋每次幫他處理傷口, 都要感嘆一句:“大人這體格, 旁人真是比不了。”
五月底的時候,云州軍只能疲于抵抗,他們的頹勢已經顯而易見,似乎再無翻身的余地。
他們基本上已無法撐過一整天的戰(zhàn)事,士兵們傷亡慘重, 大多都是表情麻木, 拖著傷痛的身體應付溪嶺的進攻。
士兵們或許已經明白再無勝利之日, 心里皆是十分恐慌, 便是葉輕言親自在戰(zhàn)場上作戰(zhàn), 也再難以調動士兵的情緒。
可葉輕言的身體狀況也不樂觀,他身上的傷一直沒好, 又高燒不退,整個人瘦了一圈, 瞧著就有一種令人心驚的頹敗。
接二連三有士兵在夜晚崩潰痛哭,云州軍的氣氛已經跌落谷底。
反觀溪嶺這邊,他們的營房里一片安然, 重傷的士兵都已經撤回萬寧縣安置, 剩下的士兵則兩兩輪值, 不會叫他們連續(xù)作戰(zhàn)。
眼見局勢已經一面倒在自己這一邊, 榮桀抽時間開了個短會,他說:“既然云州已經撐不住了,我們是否可以勸降?”
近來葉輕言的臉色十分難看,他自己傷重,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葉向北看了看在座的弟兄們,見大家神色平靜,不由說道:“從每日戰(zhàn)后清掃戰(zhàn)場看來,云州那邊死傷已過五成,剩下的士兵大多傷痕累累,都沒什么戰(zhàn)力了。這時候勸降,還能減少傷亡。”
他跟榮桀也是好意,兩方又無血海深仇,真的沒必要打個你死我活。
然而雷鳴卻說:“如果陳將軍是主帥,勸降應當不會失敗。只是葉輕言的性子實在太獨,他不會肯認輸的。”
他們這幾天輪番上戰(zhàn)場,都看明白葉輕言是個什么樣的人了,他是個說一不二的死硬性格,哪怕麾下士兵全部陪著他一起死,他也必不肯投降。
榮桀嘆了口氣,實在有些為難:“可云州的士兵也是百姓,就這樣死在戰(zhàn)場上,我實在于心不忍。”
是啊,又有誰愿意殺人呢?對方的士兵也是活生生的生命,能少殺一個人便少殺一個人,在他們看來,如果這幾日便能勸降,和平解決云州戰(zhàn)事,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榮桀沉思片刻,說道:“葉輕言昨日被我傷了腿,明日肯定無法出戰(zhàn),如果是陳將軍在場,我把勸降書給他,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吧。向北晚上務必寫好勸降書,語氣誠懇一些,告訴他們,我們絕對不會殺俘虜,也不會動城里的百姓,只希望少造殺孽,能心平氣和結束戰(zhàn)爭。”
葉向北點了點頭,當即就出去忙碌起來。
次日清晨,戰(zhàn)鼓還未吹響,榮桀就沖陳將軍做了一個手勢。他跟雷鳴領著親兵一起上前,把那封沉甸甸的勸降書遞給了陳將軍。
陳將軍身上的傷也是很重,葉向北傷重無法出征,他卻不能棄士兵于不顧,今天是強撐著來的。
他抖著手接過那封勸降書,抬頭望向榮桀。
榮桀認真看著他,沉聲說道:“我榮桀是什么樣的人,整個溪嶺的百姓都知道,想必你們云州也有耳聞。我承諾的事,無論如何也一定會做到。”
他說完,便領著士兵回到己方陣營中,跟士兵們一起席地而坐。
陳將軍心里翻涌不停,他很想當即就答應這勸降書,結束這場殘酷的戰(zhàn)爭,可他畢竟不是云州的主人,他說話也根本沒用。他心里很清楚,現在投降是最好的結局,溪嶺沒有趕盡殺絕已經是仁慈的了,如果他們再拖下去,只會害死所有的士兵,只會一敗涂地。
可他心里清醒,他們那位成王殿下卻已經鉆了牛角尖,他是絕對不肯認輸的。
陳將軍抿起嘴來,心里沉甸甸的壓了大石,他回首看了一眼目光呆滯的士兵們,最終只落得一聲嘆息。
因兩方士兵都很疲累,這一日榮桀主張休戰(zhàn),趁著葉輕言不在,陳將軍也斗膽應了下來。
他安頓好受傷的士兵,這才回了自己的帳篷,那封勸降書他未拿給葉輕言看,反正他也不會看的,說與不說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陳將軍在屋里坐了很久,他思緒萬千,心緒翻涌,反復讀過勸降書后,腦子里更是空茫一片,只想現在就結束這場一面倒的戰(zhàn)爭,再也不用眼睜睜看著士兵傷亡在陣前了。
這時已是晚膳時分,帳篷外天色昏暗,陳將軍肚子餓的咕咕叫,迫不得已起身,準備出去用晚膳。他剛一起身,副將就匆忙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阮大人的回信剛到,他本人應當這幾日便能到達前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