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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疼痛，我感到疲憊，我感到饑餓。我感到悲傷，我感到恐慌，我感到狂喜。我重回人間，就在這即將離去的時刻，但我要為此感謝神明，為離開之前意識到自己活著。杰弗里在我身下炸開了渾身的毛（他剛剛企圖以化貓躲避，然而沒成功），企圖用爪子扒開掩埋著我口鼻的碎石。他沒有尖爪的爪子在流血，我艱難地活動了一下，莫名其妙笑起來。

安德魯是錯的。

他以為他在第一次亞人戰爭中殺光了所有精靈/亞人，但還有一支隱居在沙漠里，“貓”，直到神選戰爭時才出現在人類視野中。而我在此時明白了那個曾與安德魯相愛相殺的精靈設定的詛咒解除條件——

與一位亞人相愛，并愿為彼此犧牲。

杰弗里愣住了，他的眼睛睜得老大，胸口拼命起伏，我都能看見他的小心臟如何歇斯底里地狂跳。我想說話，卻吐出血來，肋骨大概洞穿了肺，呼吸一下都帶來劇痛。杰弗里小心地挪開，從縫隙中鉆出去，開始化作人形搬開碎石，沒用的。我感到手中的精靈果在融化，為防萬一只好將它塞進嘴里，然后拉過杰弗里的腦袋，親了上去。

我把融化的精靈果推進他口中，逼迫他全部咽進去。我們分開時一樣氣喘吁吁，他看起來快哭了，我也眼淚汪汪，因為這種時候喘氣真他媽疼得要死啊，眼淚都下來了。我覺得我應該說點什么，在最后分別的時候，說點精煉帥氣讓他記得住的話，以免杰弗里記憶中我最后的樣子是灰頭土臉和疼哭了。我愛你，我想，說了很多遍了，但這種話怎么會嫌多呢？

“活下去?！蔽艺f。

我的視野黑了下去。

第36章

我看到一名少年，我看到一匹白馬。

傷痕累累的金發少年跌撞撞地奔跑，摔倒在小溪邊，怎么都站不起來。他順流而下，撞上涉水的馬蹄。白馬好奇地低下頭，舔了舔少年的臉頰。

我看到白馬踏開了少年脖子上的鐵項圈，少年吃驚地張開嘴巴，看著那匹白馬，又警惕又充滿渴望。白馬的頭頂閃爍著銀光，螺旋狀的獨角浮現，讓每一道傷口都不再流血。少年一聲驚呼，在那雙溫柔的棕色眼睛注視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

時光飛速變化，少年長成青年，白馬——潔白的獨角獸則看上去絲毫未變。后來獨角獸在銀月下化作絕美的少女，青年面紅耳赤地脫下外套，為她披上，愛慕在他眼中閃光。他們逐漸靠近，手牽著手，肩并著肩，在來來去去的人影中堅定得好似石碑。他們顯然彼此戀慕，彼此信任，直到其中一方的臉上有越來越多的陰霾。

我從兩個人身上看到第一次亞人戰爭，背叛來得如此之快，獨角的精靈眼中閃爍著淚光。一直只有圖像的幻境漠然一閃，變得更鮮活，更殘酷。我聽見亞人少女跪在血泊中哭喊：“安德魯！你難道沒有靈魂嗎？！”

“我必須這么做！”中年的公爵怒吼道，他的面孔被痛苦和堅定扭曲，以至于愧疚與愛顯得毫不起眼，“為了人類！”

“可我們不是敵人！”精靈憤怒地說，從她雙目中留下了血淚，“我們對所有受難者張開雙臂，你卻將劍刺進老人和孩子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