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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沈老太太雖然是個老派的大家小姐, 但是會的半點不比那個年代所謂的“知識分子”少。
而越清歡也一樣。
不過學油畫確實是相當燒錢的事情,哪怕省掉了找老師的價錢,旁的不說,單單練習用的畫布和顏料,就已經不是一筆普通的價格了。
學美術的都知道,畫畫之所以燒錢,除了培訓集訓花的錢以外,材料耗費也確實是一個天坑。
而越清歡最初開始接觸板繪,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太過早熟,隱約能知道家里條件確實比較一般。所以她就以學業要緊為名停下了畫畫,而改為去玩數位板。
越清歡拿著刷子,多年沒拿過畫筆的手依然四平八穩。
板繪和顏料是完全兩種感覺,而畫在畫布上和畫在人臉上,也是天差地別的感覺。
一個是因為臉上的起伏帶來的陰影,一個是陰影做出的起伏感。
但是畫畫都是殊途同歸。
越清歡用刷子底端挑了一絲藍色混入白顏料里,混好之后直接往人臉上刷了上去。要不是上色手法熟練又一臉胸有成竹,馮問理都要以為她是不是在亂畫。
撲完白色之后她隨手拿起邊上薄薄的雜志給那個女生扇風,一邊換了一支細一點的刷子,沾了黑色直接在她臉上勾線。
不到五分鐘的功夫,一個蝴蝶的骨架就在那個演員的左半邊臉上成型,最絕的是還帶了一點透視效果,如果不看邊緣,完全與一個真正的面具無二。
越清歡繼續在另外半張臉上畫畫,生生用漸變的藍色暈染營造出了緞面般的質感,甚至貼了一顆化妝用的珍珠在眼角的位置,鮮明的凸出感使得面具的真實感更強了一分。
她放下畫筆,捏著那個演員的下巴,湊近了認真端詳著那個演員的臉。
越清歡本身就長著一張極為出色的臉,就是素著一張清水臉依然有種空谷幽蘭的感覺,像極了山林間的水仙成精。這么一張臉在眼前驟然放大,那個演員連著呼吸都放輕了,耳根也微微的熱了起來。
邊上有人調笑:“畫個面具都能臉紅成這樣?”
越清歡想了想,轉頭看向化妝師:“你有沒有帶珠光的眼影盤。”
那個化妝師已經被這一遭行云流水的神仙操作給鎮住了,突然猝不及防被點名,愣了一下把就把桌上的眼影盤遞過去。
只是她剛想提示越清歡別拿沾過顏料的刷子碰眼影,可又覺得說出來不太好,一時有些語塞。
然后就見著越清歡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珠光色,點在那個演員的眉弓骨邊緣,蝴蝶骨架一下子又有了幾分鐵絲的質感,更立體了一些。
而越清歡點第二下的時候,又換了干凈的食指指尖,只略微擦了一點,連著上面的紋理都沒有多少變化。
她輕輕地點在了絲絨一邊的高光處,整張面具躍然而出。
“天哪這是什么神仙手法。”
“清歡爸爸,”馮問理抓著越清歡的手,情真意切:“以后您就是我親爹,什么時候哪里需要幫忙,打個電話,我就是毛肚剛下鍋都趕過來。”
越清歡畫完之后松了口氣,剛想站直身體,才發現腳踝處熱得慌,剛剛挺起腰桿的時候一股痛意就從腳跟直擊天靈蓋,她腳一軟就坐到了地上,甚至壓到了那個演員的裙子。
剛剛還抓著她的馮問理也嚇得趕緊去攙,卻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言斯誠的胳膊從她腋下環了過去,扣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拎了起來。
越清歡本來就清瘦,自己另外一支不疼的腳也撐了一下,所以言斯誠幾乎沒有消耗多少力氣就把她扶到了邊上的同學推過來的椅子上。
“沒事吧?”
周遭圍了不少人過來,但是前邊已經演完開始換景了,越清歡不想耽擱話劇的進程,擺了擺手,從嘴角扯了個笑容出來:“我沒事,你們趕緊去演出。”
那個畫了面具的演員雖然擔心她,但是畢竟演出要緊,只能抱著裙子一步三回頭地走向舞臺。
臨要上場前的最后一眼,就見著言斯誠蹲下身,輕輕撩起越清歡長裙的裙擺。
越清歡的額頭上已經因為疼痛沁了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她今天穿的是長長的疊紗裙,這種一級顯胖利器的衣服在她身上被穿得又仙又美。
雪紡是最考驗布料的材質,一旦用料不好就會顯得非常廉價。
但是言斯誠此時此刻才意識到,廉不廉價,還得看是誰穿。
層層疊疊煙灰色的紗裙里的小腿白皙到近乎透明,纖細的腳腕甚至幾乎一只手就能環住。
只是左腿的腳踝卻肉眼可見腫了一圈,像剛出爐的基圍蝦一般的顏色在另一邊的映襯下顯得更為觸目驚心。
因為是紗裙的原因,越清歡自己的視線被紗裙阻隔,她往上提到了膝蓋,壓著裙子看了一眼自己腫得宛若面包的腳踝,睫毛抖了抖。
言斯誠轉頭看向馮問理:“我先帶她去醫院,你看著劇場。”
說完伸手扶著越清歡站了起來。
越清歡原先還怕他要抱自己,等下更扯不清關系,被攙扶起來的時候略微松了口氣。
卻也說不清楚為什么有些失落感。
但不管怎么說,被眾目睽睽之下抱起來,總歸比攙扶要尷尬。
她把力量倚靠在言斯誠身上,利用剩下一邊完好的腿支撐著自己,慢慢挪出學校的劇院。
一出劇院,夜里的涼風從衣領倒灌進裙子里,越清歡不由自主地一縮脖子。
言斯誠扶著她站穩,松開了手臂。
她愣了下,抬頭看向言斯誠。
身后厚重的大門被輕輕關上,把所有臺詞聲、音樂聲、掌聲、后臺忙碌聲的喧囂通通隔絕門后,像是鋼琴突然踩下了柔音踏板,所有的聲音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布,只剩下隱隱約約,似有若無的余音。
后門這邊有點暗,只有一盞不算明亮的路燈,勾勒出言斯誠精致的側臉折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