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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有學(xué)習(xí)人類學(xué)到精髓。”維爾金按了按太陽穴，眼前的年輕人雖然給他一種陰森森的寒意，但至少也能把他從那種詭異的感覺中剝離開來，嘆了口氣，解釋道：“我剛剛在暗示你有沒有不暴力進入海沫村的辦法啦……如你所見，這條死去的龍對我警惕有些過頭了。”

年輕人認(rèn)同地點了點頭。警惕維爾金實屬正常——如果家門口來一個是實力強大又目的未知的非人類，自家又全是美露莘……想來厄里那斯的擔(dān)心也是非常正常的。

不過——

“厄里那斯尸骸西南方向的七天神像向海域方向出發(fā)，下潛到底再浮出水面后你會發(fā)現(xiàn)一個洞，直接跳進去，向南順著坡直走，上坡然后回發(fā)現(xiàn)一個岔口，選右手邊那條直走，又會發(fā)現(xiàn)一個分叉口，這次選左邊就是了。”

維爾金表情難評：“……原來你還真知道啊。”

“畢竟我已經(jīng)待在這里有一段時間了。”年輕人解釋道，“一開始不熟，見多了也就知道了。”

“如果你真的是人類的話，開個語言培訓(xùn)班應(yīng)該很有前途。”維爾金熱切地蒼蠅搓手態(tài)，期待道，“正好我要找一下此地的美露莘的造物主，有沒有熟人或者熟美露莘引薦一下？就當(dāng)做打擾我發(fā)呆的賠禮——”

“等等，聊了半天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維爾金歪頭，手指向自己，“維爾金，不是人。”

年輕人極有禮貌：“不太確定，但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我叫納齊森科魯茲。至于熟人什么的，這個確實愛莫能助，正如我剛剛所說，您是第一個看見我的人。嗯，美露莘也算在里面。”

維爾金想了想，補充一句：“很好聽的名字，取得很有水平，聽上去就很博學(xué)。”

“謝謝。”納齊森科魯茲點點頭，這方便倒是不怎么謙虛，“我也覺得這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很溫暖，也很喜歡。”

“或許跟你失去記憶有關(guān)。”維爾金思索，失憶無非就那么幾個原因，年紀(jì)大了、突逢巨變大腦應(yīng)激，還有手動抹除。考慮到納齊森科魯茲靈魂的歲數(shù)，第二種和第三種的可能性不小，那這樣的話，想不起來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聰明人說話點到為止，納齊森科魯茲沒有說話，維爾金聳聳肩，也是，記憶這種東西的價值取決于自身的想法，而不管是什么物種，基本上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個性。

記憶更是如此，只有在拿回它的時候，才能評判這份記憶是否值得被記住，反正都取決于當(dāng)事人了。

“我一直認(rèn)為，人類也好，野獸也罷，無論智慧的高低與歲數(shù)的長短，在直面死亡的危險與未知的恐慌時，必然會褪去所有的偽裝。曾經(jīng)有一個殘忍的實驗，一名瘋狂的語言學(xué)家將數(shù)只來自不同地區(qū)的丘丘人扔進煮沸的坩堝，以研究不同地區(qū)間丘丘人語言發(fā)音中的細微差別。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在沸水中尖叫嘶吼的丘丘人們在臨死前不約而同地用他們部族的語言喊出了相同的意思，雖然研究很快因為‘不夠人道’而被命令禁止，語言學(xué)家本人最后也不知所終，但實驗的結(jié)果仍然小范圍地傳播了出來。”

納齊森科魯茲頓了頓，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東北方向——

維爾金順著方向看過去，那不是主城區(qū)的方向，隱隱約約，似乎還能看見廢舊的巨大遺跡和破碎的圓環(huán)。

“他們所喊的詞語意思是‘媽媽’，在生命的最后，生命拋棄了一切的外在，選擇擁抱他們想要回歸的母胎。”

“我相信，本能會指引生命在絕望時尋找他們的來路，我也相信，在生命一無所有的情況下，他本能所追求、所執(zhí)著的，必然是他的來路。”納齊森科魯茲認(rèn)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模仿人類是一個極其考驗非人類操作常識和微操的行為，離群索居、太久沒有汲取新鮮人類知識就去傻傻偽裝會顯得很蠢很呆；用力過猛則過于生硬，容易被圍觀的同族嘲笑。維爾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堅定地非人類，在漫長的歲月中，神志會被腐蝕，記憶會被忘記，力量會被銷蝕。偶爾有勇士能夠咬牙堅持，但更多的，不過是雄心壯志漸漸湮滅，承認(rèn)自己的弱小、自己的無能、自己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