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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吧。”維爾金聽到自己這樣說。
納齊森科魯茲喘息著,藍紫色的血液——現(xiàn)在應該稱之為原始胎海水了。原始胎海水不斷的從納齊森科魯茲身軀中溢出,他終于抵不過本能,人型的軀殼開始迅速溶解,聲音也變了調(diào),胎海水滴落在地面上,發(fā)出燒灼般的嗤響,仿佛他的存在本身都在被這里的環(huán)境緩慢消化,直至溶于世界。
但他全然不顧,只是死死盯著維爾金,仿佛要透過那副無奈頭疼的表象,直窺其存在的終極奧秘。
“天理大人,你為什么能夠聽到?”
那不是聲波,不是元素波動,甚至不是尋常的精神鏈接……那是星球孕育的孩子對回歸母胎羊水的共鳴渴望,是原始胎海產(chǎn)出之物對注定回歸之宿命的本源呼喚、是唯有本質(zhì)與之相連者才能感知的胎動,也因此——
“本源是深淵之物的虛假之天,為什么會聽到流淌在原始胎海的聲音呢?”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帶著邏輯崩塌前的最后癲狂:“你的存在,與那包容又吞噬一切的混沌之海截然相反,理應相互隔絕、相互排斥!就像光不應理解純粹的暗,原始胎海怎么會對這個世界的入侵者敞開胸懷?!”
這矛盾撕扯著他的理性,納齊森科魯茲驚恐地想,要么他對維爾金本質(zhì)的判斷全錯,要么他對原始胎海的理解存在巨大盲區(qū),要么……這世界的基礎規(guī)則,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存在著一個無法用任何現(xiàn)有模型解釋的、恐怖的交集……
比如……他們一直認為的世界內(nèi)部和世界外部……究竟是否存在真實物理上的界限?
維爾金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灼熱的求知般的瘋狂,臉上那點“頭疼”的表情慢慢沉淀下去,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帶著些許奇異感慨的平靜。
嗯……這癥狀……又被污穢污染了嗎?維爾金想,神游天外了一瞬——倒也不無可能,畢竟深淵就像蟑螂,能蹦噠又能活。
“你說話太難聽了,就連我這條外面來的魔龍都看不下去了!”還不等維爾金編好解釋,厄里那斯氣鼓鼓地說道,“你要是真是一只水形幻靈也就算了,可你明明是人呀!”
提瓦特任何物種都有資格唾罵天理,因為祂毀滅了他們原本可以平愛喜樂度過一生的世界,讓非人類、尤其是非人類長生種們,在相當漫長的一段時光里,光是活下來都得費勁心機。
毫無疑問,維爾金絕非單純善良的圣人天使,厄里那斯也知道他的私心為何——那位原初之人的愿望而已。可祂已然踐行助人,那人類還有什么理由責怪他呢?
——
這一瞬間,厄里那斯突然明白了維爾金先前的欲言又止。
一股無言的悲傷瞬間涌上厄里納斯的心臟。
所以說……就算本意是好的,就算把最好的都分給他們了,也不一定會換來幸福和歡樂嗎?
可是,美露莘們不是這樣啊。厄里那斯的心聲帶著真切的困惑,在他與維爾金之間悄然響起,避開了失魂落魄的納齊森科魯茲,更像是一種孩子向歷經(jīng)滄桑的長者尋求確認的低語。
或者說,與求證無異的祈求。
維爾金的目光從納齊森科魯茲身上收回,輕輕嘆了口氣。
“因為美露莘們才誕生四百多年而已。”維爾金聲音很輕,卻好似萬鈞沉重“時間太短了。”
厄里那斯也好,美露莘也好,他們誕生的時間太短、也太晚了。
短到還來不及產(chǎn)生復雜到無法滿足的欲望,短到來不及質(zhì)疑這庇護的根源是否帶著犧牲的苦澀,短到來不及讓純粹的靈魂滋長出各式各樣的愿望,短到來不及讓自由的渴望散發(fā)出超越生命長度的理想,繼而孕育出對未世界之外探索的欲望。
短到,這份由死亡孕育、由腐朽支撐的“饋贈”與“回報”的循環(huán),還停留在它最美好、最完滿的初生階段,宛如一個尚未經(jīng)歷風雨侵蝕的、晶瑩剔透的泡沫,在陽光下折射著夢幻般的光彩。
包括維爾金自己,都不得不承認,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最初的愿望也早已經(jīng)變質(zhì)。
哪怕是完成法涅斯的愿望,其實也大可不必對非人類長生種們趕盡殺絕,多年后的如今,維爾金已經(jīng)能夠坦然承認自己的偏愛,并強迫自己從歇斯底里的掌控欲中脫離出來。
“所以啊,我真的很羨慕你,厄里那斯。真要說,你和美露莘其實算是同一時間來到的提瓦特大陸,此時的人類也站穩(wěn)腳跟,所以我說,我們很像——當我決定讓人類成為提瓦特新的主宰時,龍族仍是這片大地的統(tǒng)治者,不同的只有一點,我比你更強,強到所有前來阻止我的家伙都被殺掉或者打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