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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聽得一聲輕嘆,唇上溫軟一觸即分,對方與他額頭相抵。
“如此能睡了?”
更睡不著了。冉風月想,這般呼吸相聞,算交頸而眠了吧。
他不敢深想對方變化原因,只覺這般下去便是僥天之幸。
但自古以來,天不遂人愿者為多,一夜他被身邊顫抖的身體驚醒。
任千山雙眉緊鎖,大汗淋漓,衣衫盡數(shù)濕透,貼在身上。
冉風月見他是被魘著了,忙將人喊醒。
方才雖只匆匆過眼,但他從未見過對方那般脆弱神情,也不想再見到。
任千山偎在他身邊,雖醒著卻不開口,臉容被長發(fā)擋住,看不清神色。
冉風月待他躺了許久,方問:“夢見什么了?”
任千山身體殘存著那種驚悸感,道:“不記得。”
他們不是夜夜睡在一道的,后一次共枕時,冉風月聽他道:“陪我?guī)兹瞻伞!?
冉風月自然愿意,也由此才知上回竟不是偶然,其后對方夜夜困于夢魘,未有一日安眠。
他將人抱在懷里,不住耳語予以撫慰,也無濟于事。
時日越長,憂慮越深。
方過了段前所未有的親密日子,冉風月正暗自欣喜,怎忍心見對方日漸憔悴。
樓中也有大夫,與任千山開了些安神之藥,私下里卻問他:“掌司記憶可有缺失?”
這一語道破天機,冉風月猛然醒覺,任千山忘了從前之事,但不是一輩子記不起,此時種種跡象,莫非便是前兆?
早在許多年前,他便知曉了對方身份。
廣寒君,那位高踞云上,清華傲岸的劍客,如今雖跌落凡塵,更與他結(jié)下緣分,一朝蘇醒,反會覺得是羞辱吧。
此念既生,如入魔障。
夜里他擁著從夢中驚醒的對方,道:“若你從前性情與現(xiàn)在截然不同,記起后會如何?”
任千山笑道:“從前是我,現(xiàn)在也是我,已經(jīng)做了的事情,有什么悔與不悔?”又道,“我知你清楚我來歷,聽你意思,當真差許多?”
該如何講呢?冉風月想。
“天差地別吧。”
任千山正枕在他胸口,笑道:“原來我從前那么入不得你眼。”
冉風月怔然,未想到對方會故意將從前比作地,又見他閉著眼,眼底有青色,說話時氣息不如從前那般足,一時胸中如堵,難以言語。
廣寒君再好,他也沒見過,從別人的只字片語,如何能拼湊出一個具體印象。
他道:“若你憶起往事,卻將與我忘了呢?”
懷中人沒有說話,冉風月以為他睡著了,許久聽見對方道:“一個人能如何變呢?沒有從前的我,便不會有現(xiàn)在的我,有了現(xiàn)在的我,才會有將來的我。你說的過往記憶,不過是身衣裳,剝了仍是同一個人。”
冉風月道:“那……你如果忘了,我必是要來剝衣裳的。”
任千山沉默片刻,卻說:“若當真忘了,做陌路人未嘗不好。”
這才是真心話。冉風月熱燙起來的心又涼了。
自任千山夜難安寢,鷗忘機催促了他幾次,要他盡快動手,以免錯此良機。
冉風月早消此念,一直找借口搪塞著。
長此下去不是法子,任千山白日與往昔無異,夜間照常與他調(diào)笑,性情無改,卻因難以安眠而形銷。
他問任千山:“我從未見你情緒那么激烈,究竟夢見了什么?”
對方道:“記不得才可怖。真想起了,反倒沒什么了。”
樓中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