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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會兒人昏迷不醒,你就歇歇吧,戲演得這么早,也不嫌累。”謝璃涼涼地坐在八仙桌上,拿茶碗抿了一口。“這樣都不死,真是命大。”一個歌妓的孩子,卻偏偏要當成自己親生的,她每回見到宇文玨都膈應得很。“韜兒現在也中了舉了,這才十七呢,將來成就肯定比這滿腹壞水的要來得好。”
“噓!”宇文渠道:“你輕聲點,萬一人醒了呢!現在宇文府可還靠著他呢,你都說了,韜兒還小呢。”
“哎喲,都忘了這個也是你兒子了,你心疼了?”謝璃扯了扯嘴角,“養了這么多年半點都不親,請封誥命還得三催四請的,真是個養不熟的。這兩日還跟書房一事跟我翻臉呢,瞧瞧他說那什么話,書房嚴禁任何人出入,擅闖者絕不輕饒,包括我在內?哈,他當自己是皇上呢,待到韜兒進士及第,看我哪兒還容得你。”
“最后不也給你闖了去?”宇文渠嘆息道:“他畢竟待你也沒有半點能挑剔的地方,從不曾失禮,你便忍忍罷。”他平庸無能,性子軟極,當初酒后輕薄了歌女一直覺得有愧正妻,便也由得她行事,將孩子認在正妻名下。幼時謝璃也曾待宇文玨好過,但在他六歲的時候,謝璃終于有了身孕,隔年順利產下一子,從此對宇文玨越看越不順眼。
宇文玨自然也發覺了謝璃對他與對宇文韜的明顯差別,也只得將其解釋成娘親偏愛幼子。
謝璃哼了一聲。“就知道墻頭草兩面倒,走開走開,看著煩心。”
宇文渠擺手:“行行行,我走。”他走到門邊,又探身進來道:“這可是他的房間,你就慢慢待著吧。”
他這一說,謝璃哎呀了一聲,很快也起身離去了。
他們一離開,床上的宇文玨便猛地睜開了眼。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葉九......”
他頭痛欲裂,嘴角乾澀,想喚葉九倒杯水過來,卻久等不到應聲,忽然想起了一切,驀地爬起身來,掃了眼窗外夜色。
不好,如此晚了。
他再顧不得渾身疼痛,趕緊起來艱難地打理了一番,將懷中那染了污血又被捅破的經文拿起來看了看,又慎重地收入懷中,這才悄然無聲地拐到隔壁院子看葉九。
葉九通身是傷,整身被桑麻布包得宛如木人,氣息十分微弱,但胸口平穩地微微起伏著。
見到此景,宇文玨才稍微放下心來。
他悄悄地退出來,趁著四下無人,從后側院下人進出的耳門出了府,在路上攔了許久的馬車,最終以平常雙倍車資尋到一輛愿意送他去護國寺的破舊馬車。
夜空下的京郊小徑,破車瘦馬,寒鴉數點,萬物無聲。
七七四十九年,今日便是第七七四十九年的最后一日了。
前世國師,也就是現在國師的弟子無道大師,告訴他若想達成所求之事,便需日日虔心抄經誦經祈福一時辰,持續七七四十九年不怠。他銘記在心,并且自己延長到了兩個時辰。
宇文玨緊張地望著月色,不時催促車夫。
但愿時辰還來得及。
下午他本就想到護國寺的,未料遭遇了那等意外。
到了護國寺,輪守的僧人正好敲響了十一下大鐘,子時剛到。
宇文玨原本滿身是傷渾身發熱,聽聞鐘聲卻全身發寒。
遲了?終究還是遲了?
差在了這最后一刻......
不!
他跳下馬車,揣著經文發狂地一路狂奔到護國寺正殿,途中黑燈瞎火跌摔了好幾次,最后跌跌跑跑地來到正佛金身之下。
他將經文放上佛案,跪在案前,緊閉雙眼急急地誦著那早已熟爛于心的經文,心中不斷念著祈愿著。
但愿那人來世安穩,此世安好。
并且,如果可以的話--
在這最后一日的最后一刻,腦海中忽然浮現如玉片巖下的話,他生出了不一樣的祈求。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與她......
再次來過。
咚!
護國寺的大鐘在此時撞了最后一下。
隨后瘋狂的鐘鈴擊撞之聲響徹整個護國寺,瞬間護國寺燈火通明,僧侶們齊聚,急急往護國寺后山的左閣而去。
“不好,國師圓寂了!”
“國師去了!”
左閣內,無道大師靜立在老國師的床榻之前,神色平靜,閉目誦著超渡的經文,他頸上掛著串剛剛才接過的一百零八顆檀木珠子組成的珠鍊,這是國師的象徵。
與此同時,大殿中的宇文玨頭頂一陣劇烈天旋地轉,鉆心刺骨的劇烈疼痛由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發出一陣痛苦的低吼,耐受不住地整個人向后倒去,竟直直撞到了后腦,整個人斷了氣息。
同一時刻,如玉心緒紛亂輾轉反側,怎樣也睡不安穩,便乾脆起身,打算到湖心亭吹吹風平靜心神。
“啊--”忽然一聲尖叫驚醒了飛鳥。
砰!
如玉不知怎地分了神,走到湖邊都沒發覺,往前絆倒了石子,整個人摔落湖中。
“救--”
秋日寒冷,她穿得多,湖水冰寒,上頭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她這一摔把冰層摔破,整個人很快沉了下去,滅頂不見。
好難受!不!
救命,誰來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