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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一站是哪里?”清顏輕聲問。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目光也投向窗外:“阿姆斯特丹,一個在水與自由之間漂流的城市。聽說那里的音樂會,觀眾可以躺在運河邊的駁船上聽音樂會。”
“嗯?也許我們可以試試。”她話音落下時,權至龍已經重新閉上了眼,嘴角卻還留著那抹極淡的弧度。
“嗯。”他低聲應著,聽起來像是即將墜入睡眠前的囈語,手指卻在毯子下悄悄尋到她的,十指松松地扣住。
大巴穿過一條漫長的隧道,橘黃的壁燈連成流動的光帶,反復掠過他的面容。清顏就這樣看著,他是她的恒星,而她是一顆被引力俘獲、卻也因此獲得軌跡的小行星,在最近的軌道上,
看清了光芒背后真實的溝壑。
三天后,阿姆斯特丹的傍晚,天光是一種摻了銀粉的鴿灰色。他們真的站在了一條改裝過的駁船甲板上,面對著蜿蜒河道與兩岸鱗次櫛比的尖頂房屋。
觀眾或坐或躺在特意鋪設的軟墊上,毯子蓋到下巴,呼吸在微涼的空氣里呵出白氣。沒有華麗的舞臺,沒有震耳欲聾的尖叫,只有音響里流淌出的的樂隊舊作,以及河水拍打木制船身的溫柔節拍。
權至龍沒有拿話筒,只是抱著一把原聲吉他,坐在一只矮凳上,唱著《無題》。他抬起了頭,目光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具體的觀眾臉上,而是越過了他們的頭頂,投向暮色中緩緩轉動的古老風車。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哼唱,吉他的撥弦也近乎耳語。
清顏站在船艙的陰影里,看著那些躺臥的聽眾閉上了眼,臉上是一種全然放松的神情。音樂在這里,剝離了所有喧囂的包裝,變成了純粹的音波,貼著水面飛行,鉆進每個人的毛孔,成為呼吸的一部分。
演出結束得悄無聲息,只有零星的掌聲像雨點輕輕敲打甲板。觀眾慢慢散去,融入運河邊星星點點的燈火。
權至龍放下吉他,走到清顏身邊,與她并肩倚著冰冷的船舷。河面倒映著對岸酒吧的暖光,碎成一片晃動的金箔。
“好像有點理解你說的了,在這里,我不太需要去扮演什么。音樂就是音樂本身。它流出去,碰到些什么,再帶著那些東西的味道流回來……就像這河水。”
清顏沒有接話,只是把微涼的手塞進他外套的口袋。他順勢握住,掌心滾燙。
他繼續低語,像在陳述一個剛剛發現的秘密:“有時候會覺得,不是我們在用音樂粘合什么。是音樂,它自己就是那條河,載著我們這些漂浮的碎片,偶爾碰撞,偶爾靠近,暫時拼湊成看起來完整的形狀。”
他側過臉看她,眼底映著水光,“babe,你寫下的那些碎片,可能不是為了被粘回去。它們只是需要被看見,被同一條河承載過。”
駁船輕輕搖晃,系泊的纜繩發出吱呀的輕響。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沉郁而安詳。
清顏忽然想起柏林墻廢墟邊那個拉小提琴的老人,琴盒敞開在地上,里面只有寥寥幾枚硬幣,可他閉著眼,身體隨著旋律擺動,仿佛擁有整個世界。
“也許,”清顏終于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這易碎的寧靜,“我們都不是孩子,也不是膠帶。我們是……河床上的石頭。被沖刷,被磨圓,改變著河流的方向,也被河流刻下紋路。”
她抬起他們交握的手,指向緩緩流淌的墨黑水面,“你看,所有的光,所有的碎片,所有的聲音,最后不都沉在這里面了嗎?分不清誰是誰的創可貼,誰又在治愈誰。”
權至龍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后很輕地笑了一聲,這次不再是自嘲或疲憊,而是一種釋然的松快。他把她的手拉回來,貼在自己心口。隔著毛衣,她能感受到那穩定而有力的搏動。
兩個月后,巡演在首爾蠶室奧林匹克主競技場落下帷幕。十萬人的粉色海洋在夜空下沸騰,3bang的合唱聲浪幾乎要掀翻頂棚。
清顏站在控臺旁,看著舞臺中央那個被光芒和愛意托起的身影,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片星海,又像是把自己毫無保留地獻祭出去。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舞臺地板上,瞬間被蒸騰的熱氣吞沒。
最后一首歌結束,煙花在頭頂炸開,金色的雨緩緩飄落。權至龍沒有立刻退場,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望著臺下那片為他點亮了二十年的光海。
然后,他深深、深深地鞠躬,久到清顏覺得時間仿佛凝固。起身時,他抬手,很輕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那是他們之間無人知曉的暗號,意為“我在這里,我收到了”。
慶功宴喧囂鼎沸,權至龍卻拉著清顏悄悄溜了出來。他們爬上體育場空曠的頂層看臺,遠離香檳與歡呼,夜風帶著初冬的凜冽。腳下的城市燈火通明,剛才那片沸騰的粉色海洋已化作散場的人流,蜿蜒進漢江兩岸的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