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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目光莫辨,聲音沉了下來,“朕有法子能讓他們閉嘴,只要你愿意。”
他可以對她之前的欺瞞和哄騙,既往不咎。
他垂手而立,踱步跨過那檻窗投下的一格格窗影,朝她走去,“朕會勸說皇嫂,接納你我,在那之前,人前朕不會再碰你,你就住在這兒,朕三日來一回,若你不舒服,朕可以五日。”
映雪慈面色蒼白地站著,不過幾步,慕容懌就來到了她的面前。
地上單薄纖瘦的人影被一具更高大的軀體覆蓋,映雪慈緊緊抿著唇,卻還是被他捏著肩膀,撬開了唇齒,勾出舌頭來吮吸。
他今日吻地慢,間斷地和她說著話,眼淚沿著她的唇縫滲進來,被他舔舐著咽了下去,有丁香的香氣。
他蠱惑般沉聲道:“朕可以用魚鰾,你不是也很喜歡嗎?溶溶,朕本應該是你的丈夫,朕與你是天經地義,旁人不明白,你不是最清楚?”
他吻著她,忽然用了些勁,本來捏著她肩膀的手掌放到了她的脖子上,沒使力,指骨撐著她的下頜,讓她有個地方棲著。
映雪慈茫然地想,她清楚什么?
什么叫天經地義?
她的婚事本就是容不得她做主的,父親要她嫁給楊修慎,阿姐為她挑了慕容懌,崔家替慕容恪求娶她。
在這幾個人里,慕容懌的確是最好的選擇,可卻不是她自己要選的。
如果不是崔家橫生枝節,她或許會嫁給他,比現在還要更早地知道他是一個多么專斷瘋狂之人。
氣息混亂在了一起,早就分不清是誰的津液,只有丁香花的香氣甜得發苦。
嘴唇分開時,映雪慈的眼睫覆了下來,意識到只要身在宮中,便絕不可能擺脫慕容懌,她攀著慕容懌的肩膀,無力地看向地面。
慕容懌抱起她步入臥房,蕊珠殿的床只是一張精致的拔步床,遠不如南薰殿的瑪瑙寶床寬大舒服,他若躺下,只怕還顯得擁擠。
映雪慈面朝內里臥著,他坐在床邊,把玩她纖細的手指:“你今日受了驚嚇,好好休息,朕三日后再來看你?”
映雪慈背對著他,聲音細微:“臣妾小日子來了。”
慕容懌問:“疼嗎?”他道:“那朕五日以后再來。”
他的手伸來,覆在她平坦柔軟的小腹上,小衣都被他捂熱了。
他不懂女人的事,生母徐貴妃去世的早,他身旁的女人只有謝皇后這個長嫂,謝皇后時而有腹痛的時候,先帝在時,便這樣替她揉腹。
映雪慈無話可說,她茫茫然地凝視著床尾的紗帳。
長夜還未曾過半,睡前的僥幸和愉快便都消失不見,她恨不得這只是一場夢魘,醒來,阿姐派來的侍衛把蕊珠殿守得密不透風,慕容懌聽了阿姐勸說,斷了對她的念想。
從此二人橋歸橋,路歸路,生不見死不見。
她安安靜靜等到六月十九,世上再無禮王妃,也無映雪慈,只有汪溶——這是她給自己取的新名字,隨母親姓,用來出宮以后隱姓埋名時使用。
可慕容懌不肯放過她。
她幾乎能想到阿姐是如何勸說的,一定軟的硬的都用上了,可他是皇帝,他不聽,誰又能攔得住他呢?
門外那些阿姐派來的心腹,固然是效忠阿姐的,可難道指望他們就能攔得住一國之君嗎?
誰能承擔得起這罪同謀逆的下場?
映雪慈慢慢地想明白了,她不再掙扎,翻過身,胳膊碰到慕容懌冰冷華美的袍子,她瑟瑟地抖了抖。
慕容懌身上還穿著石青色的燕居服,朝珠垂到胸口,流動著尖銳的珠光。
不知是剛從御書房還是哪兒來的,袖口沾著一團墨跡,她捏住了那團墨跡,慕容懌低頭看她,聲音磁性低沉:“溶溶?”
映雪慈沒有說話,坐在雪銀色的床幔里,月華灑在她的頭發上,顯現出一圈靛藍色的光暈。
她湊過去,將臉埋進他的胸膛,冰冷的袍子下面,男人修長挺括的身體是渾熱的,長發像綢緞滑進他的手掌里,在他的指尖如水流溢。
“是臣妾不該欺瞞陛下,可實在是那晚陛下來的突然,臣妾又因亡夫超度的法會未完,心中惶恐,更怕拒絕陛下,陛下會生氣,才不得不服藥相避。”
她絮絮地說著,貝齒咬住下唇,抬起頭,眼里有了朦朧的淚意:“若臣妾當初嫁的人真是陛下就好了。可臣妾如今這樣的處境,哪里還敢想和陛下結發的事?陛下如今喜愛臣妾的姿容,若哪一日不愛了,以臣妾的身份,又該如何自處?”
映雪慈啜泣著,將玉白的臉頰貼在慕容懌涼浸浸的通犀金玉帶上,“陛下是天子,可臣妾只有陛下了。臣妾有多害怕,陛下可知道?”
第37章 37 情欲愛欲會噬人血肉。
皇帝坐在肩輿上出神。
袖口微濕, 是沾了映雪慈的眼淚。
他很少看到她這么傷心大哭的樣子,原來眼睛大的人,淚珠子也大, 砸下來會濺起水花。
滾燙的,一顆接著一顆, 烙得他手背生出一種灼傷的疼。
一定是真的害怕極了,才會哭成這樣, 撲在他的懷里,抖得像暴雨中的一朵依蘭花。
皇帝撫了撫額角,看上去像在閉目養神, 眉頭卻一直緊皺著。
他自幼被皇兄撫養, 一心撲在課業上。
及長, 又有一番開疆拓土的壯志,欲讓藩地遼東國成為大魏最堅實的前塞,自然就忽略了男女之情。
那時他也清楚, 如果不出意外,他的正妃人選也將由皇兄定奪。
皇室的婚姻, 從來都是政治抉擇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