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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雪慈不知怎樣回答他,用鼻音含糊帶過,“想吧……”
他笑起來,“這么勉強啊,再說一遍,”慕容懌抬起頭,目光直勾勾盯著她的臉,說:“說你想我,說給我聽,三個字,一字不差。”
她張張口,好像這三個字是什么很難的字,最終也沒有說出來。
他的神情淡了下去,看向她用雙手遮掩的小腹。
他注視那里太久,令她感到不安,映雪慈輕推他的肩膀,手指剛碰到他的肩,就被他伸手攥住。
“就這么難?”他輕聲問。
映雪慈躲開了他的目光,想到他今日前去犒軍,必定賜下財帛酒肉,君臣共飲。恐他喝醉,才這樣纏人,不過她倒是沒有從他身上聞到酒氣,便揀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和他說:“你一定累了一日,該歇息了,有什么話,我們明日再說,我……”
她遲疑了一下,終于咬著唇,顫著睫毛,輕輕捧起他的臉,在他耳邊哄道:“我想你,快去歇息,我明天再見你,你明日再來找我吧。”
她的語氣輕柔至極,嘴角有兩個淺淺的甜渦兒,陷了下去,美好的像一個遙遠的夢境,他望著她的時候,她便露出甜美的笑靨。
慕容懌忽一笑,“行。”
他握著她的雙臂站起,在她額頭一吻。難得他這么好說話,映雪慈松了口氣,以為他這就要走,便道:“你走吧,天色不早了,注意腳下。”卻被他握著臂,不松手。
頭頂傳來他溫和的聲音:“起來,送一送我。”
她被他摟起來,身子像輕若無物的花瓣,帶到門前。他的腳步到門前竟還未駐足,仿佛要將她抱走一般,映雪慈慌了神,伸出一只手,抵住門框,低聲說:“可以了吧。”
慕容懌扭頭來看她,“急什么?”
她愣住,慕容懌盯著她無措的臉,一字一字地問:“急什么?”
映雪慈道:“我沒有……”
他打斷她,“急著墮了它?”
映雪慈一顫。
他低下頭,目光陰鷙,詰問道:“是嗎?”
映雪慈望著他,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忘了,但她須臾便鎮靜下來,低聲問:“你為什么會知道,是誰告訴你的?”
原來她真的有了,懷了他的孩子,他要做爹爹了。
他眼眶泛紅,真到難過的時候,反倒面無表情,面上被陰翳籠罩,雙目無神,胸臆中一股血氣不斷翻涌,亟待從喉中嘔出。
映雪慈喚他,“慕容懌。”
他置若罔聞,伸出手,虛虛攏上她的頸。
心口傳來鈍痛,他蹙眉,恨意迸發到極致,有那么一剎那,他想和她一起去死。
這狂悖的念頭一旦產生,便一發不可收拾,他生命中最不堪的那一面被徹底激發出來。
如果連夫妻都不可以,那他們要什么樣的關系才可以?什么樣的身份,才能令他們一世糾纏,永遠也分不開。
血緣?
他想,只有這個。并非寄托于這個孩子,除非他們兩個人,都流著彼此的血,才一生一世都不會分開。
但這一世沒有可能。
只能下一世。
下一世,他要做她的哥哥,做她的弟弟,做她的叔叔……怎樣都可以,只要和她流著一樣的血,讓她恨透了也甩不掉,讓她無助痛苦時只能尋求他的懷抱,他們彼此,才是這世上最親最近的人。
他垂下眼皮,“我會繼續吃藥。”
他的拇指,撫過她的喉嚨,感到她細細的顫意,映雪慈道:“……什么藥?”
“斷子絕孫的藥。”他木然地說,“你不想要,以后便都不要,到你我死,都不要了。”
他行尸走肉般抱起她,放到榻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高大的軀體,摸上去竟是冰冷的,他躺在她的枕上,面朝她,雙眼空洞,說:“吻我。”
映雪慈沒有動。他將她拉進懷里,閉上眼,用嘴唇去覓她的唇,冰涼的唇,像雪花慢慢落在她的唇上,起初是輕吻摩挲,漸漸地,益發重了。
映雪慈感到有溫熱滴落在她的臉龐,才發覺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俯視著懷里的她,眼淚從濃密的睫毛根部,一顆顆的掉下來。
他不再深入,只用鼻尖和唇,摩挲她同樣的部位。
映雪慈的臉頰很快被他打濕,她伸出衣袖,替他拭了拭鼻梁,慕容懌的神情冷峻而威嚴,好像方才的眼淚,只是一場錯覺。
他坐起身,“疼嗎?”
慕容懌終于看向她的肚子,伸手撫上去,“已經不在了?”
他的唇動了動,想問,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但又覺得還這么小,恐怕她也分不清。他的第一個孩子,他和她第一個孩子,還想問為什么,然則沒有那樣的必要,她之痛苦更甚于他百倍,繼續問下去,和在她傷口上撒鹽無異。
他起身下榻,徑直朝外走去。
映雪慈拉住他的衣袖,“你去哪里?”
他腳步一頓,并未回頭。“我留在這里,只會讓你更加痛苦。”
“還是說,”
慕容懌回過頭,眼眶泛紅,聲音微啞,“你其實也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