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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安知道,宴寧是為了寬慰她,才這般說的,可這些話入了她耳中,卻叫她心頭更加難受。
就好像如今的沈修過得極好,只有她還深陷在這場悲劇中無法自拔。
宴寧回過頭來,看著宴安面上神情,便知方才那番話,到底是起了些作用。
他想要阿姐日日陪在身側不假,可他并不想就此毀了阿姐,他想要他們在一起的時時刻刻,都是高興與安穩的,就如從前一樣。
“你說……懷之到底為何要走?”宴安始終還是想不明白這一點。
“阿姐莫再傷懷?!毖鐚幠闷鹋两?,又幫宴安擦拭著眼角淚痕,“不論是何緣由,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怪不到阿姐頭上?!?
他自己的選擇。
所以,當真是他將她拋棄了么……
一提及這些,宴安又陷入了那恍惚的狀態,宴寧目光卻是落于桌上,望著那針線盒子,岔開了話題,“阿姐今日做了繡活?”
宴安倏然回神,她也意識到自己不該總是如此,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云晚教了我些京中的樣式,從前未曾見過,倒是挺新奇的?!?
說著,她余光掃到宴寧手中的帕巾,這才恍然意識到,原那帕巾還是她從前在柳河村所繡,那黛藍的帕子,都已是洗得泛了白。
宴安不由嘆道:“這帕巾……你怎么還在用呢?”
宴寧將那帕巾拿起,輕撫著上面那朵祥云,“我記得阿姐繡這帕巾時,正是寒冬,那時我們房中無炭,阿姐手指凍得通紅……”
宴寧笑著將那帕巾攥緊掌中,抬眼望向宴安,“如今日子雖不似從前那般清苦,可人卻不能忘了自己來時的路,我將它帶在身邊,便記得那些日子是怎么熬過來的,也記得是誰……陪我熬過來的……”
更是記得,他是為誰走到了今日。
他從未有過什么憂國憂民之心,亦無那青史留名之志。
他為的從來都只是她,是她說過只要他高中,他們便能過上好日子,她便不必在吃苦了。
如今他做到了,他會將世間最好的東西都捧給她。
宴安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聽這番話,便覺心頭頓時生出一股暖意。
“原是如此?!毖绨查L出一口氣,抬袖抹了把臉,彎唇朝他笑道,“待明日,阿姐再繡一條給你可好?”
宴寧笑著應好。
片刻后,兩人一道用晚膳,宴寧只想與她獨處,便將云晚揮退。
“你總在云晚面前喚我安娘,她又是阿婆身邊的婢女,知道你阿姐叫宴安,這豈不是太過明顯了?”
這兩日宴安渾渾噩噩,竟將此事都給忘了,方才宴寧當著云晚的面,喚了她好幾次安娘,才叫她猛然驚覺。
宴寧聞言,臉上笑容更深,看來阿姐的思緒,終是逐漸清晰起來了。
他夾菜給她,淡笑道:“世人皆盼子孫平安喜樂,這名中有安之人不在少數,光柳河村里,不管男女老幼,至少也有七八人名中帶安?!?
宴安想了想,的確如此,約摸還是因她心虛所致。
宴寧見宴安此刻氣色不錯,便狀似隨意那般問了一句,“這兩年間,我與阿婆所寄書信,阿姐與姐夫看過后,可有留存?”
那《新政十弊》的確古怪,當中除了老生常談的那些不容違背祖制之言,還有些是新派尚在商議,還未呈于殿前之策。
宴寧當初為了誘沈修入京,的確將其中之事與沈修道過,然二人信中說得皆為隱晦,尋常人便是拿來看,也未必能理解其意。
“予我的信,我皆放在箱中,至于你姐夫的那些……”宴安頓了頓,抬眼道,“他每次看完,皆會焚之,不曾有過留存。”
驟然提及此事,宴安自是覺得奇怪,再一想到宴寧那日是半夜急急離開的,便不由又道:“是出了何事嗎?”
宴寧擱下碗筷,輕拭著唇角,面上神色未變,淡聲道:“無事,只是近日整理舊稿,發覺有幾處記得含糊,便想著若當初與姐夫的書信尚在,興許尋出來再看看,便能記起?!?
宴安搖頭道:“你姐夫向來得了你的信,便極為謹慎,一封都未曾留過,且連我都不曾看過。”
“嗯,也不是何要緊之事,我回頭再好生想想罷?!?
宴寧說完,靜坐一旁,等宴安也擱下碗筷,這才與她開口:“我尚還有些事要處理,今晚許是要宿在府中。”
“嗯,是該多陪陪阿婆的。”宴安嘴上這樣說,但明顯神情有了幾分失落。
宴寧道:“待阿姐睡了我再走。”
宴安忙道:“不不,我沒事的,你別累著了,快處理完正事回去休息吧,
不用管我的。”
宴寧卻道,“若沒有你,我那年早已凍死在雪地之中,我此生這條命都是你的,安能不管你?”
想到那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地上,那臉頰一會兒是六歲的宴寧,一會兒又是她真正的阿弟,宴安又覺那心頭被扯得生疼,她不想讓宴寧憂心,便極力壓著那股悲痛,可到底還是沒能忍住。
她又落淚了。
她怎就如此沒用。
夜里入睡前,云晚端了碗湯藥。
“我問過郎中,此藥有安神靜氣之效,久服也不會有礙,阿姐日后每晚入睡前,便喝上一碗,定會睡得極為安穩。”
宴寧開了口,宴安便不會多疑,一口氣便將湯藥喝盡。
果然不出片刻,她便覺眼皮發沉,饒是想到那些不愉之事,心緒似也無力再掀波瀾。
看到宴安合眼睡去,床側的宴寧才緩緩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