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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
宴安愣住,抬眼朝那廊上看去。
只見春桃風(fēng)塵仆仆,肩挎包袱,紅著雙眼朝她跑來。
云晚下意識想要阻攔,宴安卻是倏然回神,起身朝她擺了擺手。
春桃跑到宴安身前,喜極而泣,抬手便將她抱住。
宴安鼻根也生出酸意,回抱住她,卻是抬眼看到宴寧正立于廊道盡頭,他未曾上前,只遠遠朝這邊看來。
似是覺察到宴安看到了他,他雙眼立即垂下,慌忙退去那廊柱之后,隨后又將那露出的衣擺一把拽了進去。
宴安斂眸,全當(dāng)沒有看見。
兩人抱著哭了一陣,春桃終是緩緩將宴安松開,用那袖子將眼淚抹凈,眨巴著淚眸將宴安好一番打量,“娘子沒事,春桃便安心了。”
之前在書齋時,云晚便從宴安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知道主仆二人許久未見,見面定要說話,她便回了房中,去幫二人溫茶。
院子再次靜下,那廊道上的身影也離開了。
兩人坐在桌旁,春桃一把握住宴安的手,回憶起那日之事,她依然心有余悸。
“奴婢是在官衙里醒來的……”
那時春桃還茫然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后被縣令審問,才將事情來龍去脈逐漸理清。
宴安沒有說話,待春桃說完,她才啞聲問道:“你……可、可見到了他?”
雖未言明,但春桃還是瞬間明白過來,她問的人是沈修。
“見到了。”春桃低聲說完,便將唇瓣緊緊咬住,似不愿再往下說。
“無妨,都說予我聽罷。”宴安雖眸中含淚,但語氣卻是異常平靜。
春桃下意識抬眼朝廊道那邊掃了一眼,隨即又立即斂眸,宴家郎君與她知會過,讓她莫要嚇到娘子。
故而春桃并未提及沈修手腳具斷,面目全非,死相慘狀一事,只低低道:“仵作查明,郎君是墜崖而亡的,因當(dāng)時娘子蹤跡全無,沈家本家無親,我與阿誠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多虧了宴小郎君,他派人將郎君尸首領(lǐng)出后,又安置了馬車和棺木那些,送我與阿誠帶著郎君回了晉州……”
喪葬一應(yīng)事宜,皆是宴寧派人打點的,而后每月二人的月錢,也是宴寧來出的,比之從前,只多不少,而所為差遣,便只是讓他們看護著沈宴兩家的院子。
春桃雖然沒有如何氏那般,直白道出宴寧的好話,可這話里話外,無不透露著對宴寧的感念。
宴安一直未曾言語,直到春桃說完,她才忽地低聲開了口,“所以……此案早已結(jié)了。”
春桃點了點頭,“人證物證皆備,是那沈里正串通沈三叔,一路尾隨咱們至此,那沈里正雖是被娘子所刺,可他行兇在先,娘子只是為護郎君,情急之下將他反刺,縣令說此為自保,不論罪行,縣衙只用了三日,便結(jié)了案。”
說至此,春桃咬牙狠狠道:“那沈三叔罪有應(yīng)得,依法當(dāng)斬,如今應(yīng)當(dāng)已是行過刑了。”
宴安垂眼沒有做聲,也不知在想何事。
若是云晚,此刻便也不敢再出聲,只安靜守在一旁。
然春桃似沒有覺察出宴安神色不對,抬手將將她冰冷的手攥進掌中,長嘆一聲,“奴婢一直憂心娘子下落,如今總算好了,娘子尋到了,看著娘子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此處,奴婢便放心了,定是郎君在天之靈,護著娘子。”
宴安忽地扯了下唇角,可那眼中神情,卻讓人覺不出一絲笑意,“我從未失蹤,是宴寧那時將我?guī)Я嘶貋恚c我說,懷之失蹤了,而我……因殺了沈里正而被官衙通緝……”
“什么?”春桃瞬間愣住,一動不動地盯著宴安,許久后才眨眼回神,結(jié)結(jié)巴巴道,“這、這……這是……是不是……宴小郎君害怕娘子傷心?才、才這般說的?”
宴安聞言,緩緩抬起眼皮。
“你可知,這半年我時不時便會想,懷之為何失蹤,他為何棄我而去,可是他怕我殺了沈里正讓他受到牽連?”
“又會日日驚恐,若萬一讓人得知,宴寧將自己那犯了殺人之罪的姐姐,藏在書齋之中,我可會連累了親人……”
若在何氏面前,宴安已是不愿再去解釋,可面對許久未見的春桃,她還是忍不住又開了口。
春桃一面聽著,一面也隨著她又落下淚來,“娘子這半年……”
受苦了這三個字,春桃實難說出口。
可自她第一眼看到宴安,便知宴安并未受罪,除了神情憔悴了些,人似也清減了幾分,然這穿著與這小院,卻是春桃從未見過的奢華。
宴家小郎君那可是京官,聽說是在那圣上面前都說得上話的,斷然不會讓娘子受了磋磨,正如她方才所說,宴家郎君定是害怕宴娘子難以接受,才會扯謊騙她的。
“奴婢知道,娘子這半年心里委屈……”
春桃這般想著,便這般開了口,她寬慰宴安,說宴寧并非故意。
宴安原還想要爭辯一二,但最終,還是什么也不再說了。
原來,竟連頭次得知此事的春桃,也會站在他那邊。
“春桃。”宴安緩緩將手收回,忽然問道,“你不是在宴家守院么,緣何忽然來了京城?”
“是宴郎君派人接的奴婢,說娘子回了宴家,叫我來身前伺候。”春桃說著,又將聲音壓低,湊上前道,“娘子,奴婢斗膽再說一句,小郎君是真的很關(guān)心娘子的。”
宴安抬眼朝那廊道看去,“是他讓你和我說這些的?”
春桃愣了一下,趕忙擺手,“沒有、沒有,奴婢就方才入府時,在前廳見了宴郎君說,娘子近日心情不佳,讓奴婢謹(jǐn)言而已,別的當(dāng)真未曾交代了。”
春桃是個老實的,宴安看得出來,她未曾撒謊,那當(dāng)真是她心中所想。
宴安垂眼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