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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安立即別過臉去,當即起身便欲離開。
宴寧卻是先她一步開了口:“阿婆,阿姐。”
他微微頷首,語氣恭敬。
說罷,又朝這王嬸看來,而那剛抬起的腳,又穩穩收了回去,只站在門外朝屋中道:“王嬸,這一路多有辛苦,我方才聽聞你到了,便特地過來打聲招呼。”
話落,他又略帶歉意地朝何氏道:“只是近日事忙,我不便多留,還望嬸子體諒。”
王嬸趕忙起身,“那肯定是正事要緊,你快些去忙吧,不用管我。”
宴寧臨走前,又朝何氏福了福身,在目光掃過宴安時,那眼中的小心翼翼,讓人看了便覺心疼。
看著那離去的身影,何氏搖頭直談。
王嬸表面沒說什么,但明顯也朝宴安看去。
就好似宴寧方才是因宴安不悅,才不敢往屋中邁步。
“我這頭疼得緊,得回里間瞇上片刻,安姐兒啊,你陪你王嬸說說話罷。”何氏嘆了口氣,緩緩起身。
王嬸原是打算離開的,她卻是硬攔著不讓回,要她留下來一道用午膳。
王嬸推不過,只好笑著應下。
宴安帶著王嬸來到自己的院中。
晌午的日頭不算太烈,兩人便坐在院里喝茶。
其實宴安面對王嬸時,心頭多少是帶了愧疚的,
其實宴安對王嬸是懷有愧疚的,哪怕王嬸嘴上再不在意,可趙伯之死,的確是與她有關。
言語之中,王嬸似也有所覺察,她親昵地拉住宴安的手,輕輕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聲音壓得極低,“安姐兒啊,你說我看著長大的,我在心里將你與寧哥兒當做自家孩子一樣看待,有些事,你莫要多想了,過去便過去罷,人是要往前看的……”
此話是在說她自己,似也對宴安含了幾分暗示。
宴安知道,沒了趙伯,王嬸的確過得更好了,她長舒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王嬸笑著感慨道:“我從前還不覺得自己老,今日看到你和寧哥兒,你倒是沒怎么變,還是如從前那般水靈,寧哥兒可叫我都快認不出了,那身量立在門外,竟都那般長了,當真是長大了呀!
宴安抬眼朝王嬸看去,她氣色雖好,但那頰邊的確生了銀絲。
王嬸也不在意這些,笑著又與她道:“你可知,我在柳河村時逢人都說,那宴家兒郎做了京官,那般聰明都是我這鵝蛋喂出來的,安小娘子生得這般好看,那也是我這鵝蛋吃出來的,當真是托了你們的福,我此番離京前,那兩只大鵝可賣了不少錢。”
宴安聞言,終也是展露笑容,那心中亦是萬分感念,“是我與阿弟托了王嬸的福,那些年,我們吃過的鵝蛋可不下百顆了。”
王嬸笑道:“你這般一說,我怎又覺得我那鵝賣虧了?”
宴安被她逗得噗嗤一下又笑了出來。
見她笑了,王嬸心頭微松,又問道:“說起你阿弟,你可知這半年他又做了何事?”
提起宴寧,宴安神情一怔,眉宇笑意瞬間散去大半,垂眼搖頭道:“不知。”
王嬸道:“咱老家的路,是寧哥兒掏錢給修的。”
宴安驚訝,她的確不知還有此事,“是……是哪條路?”
王嬸道:“就那村口,靠西側那條。”
宴安知道那條路,那是宴寧從前去沈家村村學時,必經的一條路。
那條路每逢下雨,便泥濘難行,且還多是破路。
她還記得有次宴寧忘了帶傘,她急忙趕去村學接他,兩人回來時,便是在那條路上,宴安滑倒崴了腳踝。
“不光是修路,你阿弟連村學也重新修建了。”王嬸喝了口茶,又接著道,“我沒去看過,但是聽同村的人說,建得是真不錯,往后冬日里孩子們讀書,便不必受寒了。”
說至此,王嬸深吸口氣,又朝宴安看來,“你阿弟實誠,不是那等會耍嘴皮子的性子,有時候難免做事讓人生了誤會,你的事啊,你阿婆方才也與我提了幾句……”
王嬸頓了一下,語氣低了低,“嬸是將你當做親女兒一眼看待的,你的苦,嬸心里明白,也最是心疼,這可不是好聽話,這是實打實的。”
宴安似是猜出她要說什么了,垂眼“嗯”了一聲。
“翻過去吧孩子,這日子終還是要過呢。”王嬸語重心長道,“都是一家人,不該讓那旁人的錯處,傷了自家人的心,這事的根源在那歹人身上,可怪不得咱自己人啊,寧哥兒那孩子……他真的沒有壞心思的。”
宴安深吸口氣,合眼顫著聲道:“我知道。”
王嬸也未曾逼她,只緩著語氣問道:“你與嬸說說,你是怎么想的?”
宴安再次抬眼時,眼睫已濕,聲音里的顫意更重,“我不是那是非不分之人,我并非是將過錯怪在了他的頭上,可……可他是我最信之人吶,卻騙了我足足半年。”
“我知道,我知道。”王嬸滿眼皆是心疼,恨不能將她摟進懷中,“我若說,他是為了你才如此瞞你,你心里定不痛快。”
這樣勸解的話旁人定是說過了,王嬸不想如此再勸,只道:“受了至親之人蒙騙,誰這心里都不會舒服,那嬸問你,如果……咱就是說如果的話,你與寧哥兒換過來,你作為長姐的,那時寧哥兒遭了什么事,你可會因憂心寧哥兒受了影響,便故意瞞他什么?”
宴安頭一次被這樣詢問,她驀地愣住,幾乎頃刻間就想起一事。
她的確也曾欺瞞于宴寧。
正是那趙伯之死,她與沈修成婚一事。
但這終歸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