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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難免感嘆,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三小姐神仙一樣的人物,卻有個這樣上不去臺面的哥哥!
好不容易進到內(nèi)宅,離美人就只差最后一步,陰差陽錯,卻橫空撲出來一個小姑娘,正好摔倒在他的腳下。
瞧她抱膝而坐、瑟瑟發(fā)抖的防備姿態(tài),蔣宜臻在出言關(guān)懷的同時,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他是見過柳相思如何妙計退敵、保衛(wèi)農(nóng)莊的,二叔也曾夸獎過這個小姑娘膽子大,臨危不亂。
那么在柳府發(fā)生了什么事,將她嚇得站都站不起來?
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番屋內(nèi)的眾人,柳大人、柳夫人均是面沉如水,顯然是覺得五小姐在客人面前失禮了。
而原本立著屏風的那邊,站著幾個小姑娘,其中自有他心心念念的三小姐柳香雪,滿臉的緊張,擔憂的看著五小姐柳相思。
“快來人!五小姐的腿摔傷了,站不起來,還不快去請大夫!”
在楊氏的示意下,很快就有兩個粗實婆子抬了肩輿來,伸手要將五小姐抱上去。
柳相思渾渾噩噩的,任人擺弄,順從的坐上肩輿被人抬著離開了。
蔣宜臻目光在楊氏臉上打了個轉(zhuǎn)兒,他不相信柳相思如此失態(tài)只是因為摔傷。
他的懷疑是對的,柳相思恐懼的源頭的確不是因為摔倒。但恐怕他萬萬想不到,將她嚇得魂不附體的罪魁禍首正是他本人吧?
張嬤嬤見柳相思站著出去,抬著回來也是嚇到了,偏偏因為來了客人,小姐們都得回避到屏風后面,貼身的丫鬟都被遣在門外等候。
核桃、杏仁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偏生當事人柳相思不僅膝蓋受了傷,還渾身顫抖著連話也說不出來。
這可叫妙蕊居的人都嚇壞了!
尤其是小敏敏,見到平日里對她最好的柳姐姐腿上有傷,被人抬著回來,‘哇’地一聲就哭了。
柳姐姐臉上的表情她太熟悉了,就是以前討飯時,每每遇到壞人時害怕的表情。
拉著她的石頭哥哥,邊哭邊叫石頭去幫柳姐姐報仇。在她的心里,小石頭就是最最厲害的,能保護她和劉姐姐的人。
石頭陰沉著臉,緊握的拳頭泄露他內(nèi)心的憤怒。
柳府不是鄉(xiāng)下的莊子,在莊子上他可以事急從權(quán),跟在五小姐身邊保護她。回到柳家,礙于規(guī)矩禮法,他就無法每時每刻跟在她的身邊。
甚至連她發(fā)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好在大夫很快就請來了,但卻是上次的那個白胡子老大夫,見是他,杏仁就有點不肯讓他給柳相思醫(yī)治。
“上次就是她,我們小姐明明沒得水痘,偏他就說是生了水痘,夫人怕小姐的病過人,連府門都沒讓小姐進來,直接派人送到莊子上?!?
說著說著,鼻頭一酸,杏仁眼圈就紅了。又趕上流民作亂,小姐那樣金尊玉貴的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都是因為這個庸醫(yī)!
孫嬤嬤面色就有些不善,她是習武之人,沉下臉來時目光就像刀子一樣凌厲,刮得白胡子大夫打了個冷顫。
“老夫……老夫奉夫人之命,來給,給五小姐瞧傷。”老大夫年紀大了不禁嚇唬,磕磕巴巴的說不上一句完整的話。
“先給小姐看傷重要?!标P(guān)鍵時刻,張嬤嬤發(fā)了話。
其他人自然沒有異議,雖然看白胡子大夫的目光都很不善。
老大夫顫顫巍巍的用手捏了捏柳相思的小腿,確定骨頭沒有傷到只是皮外傷,用剪刀剪開褲腿幫她清理傷口、消毒。
柳相思睜著眼睛,卻毫無焦距,誰和她說話她也不理,唯有在傷口被碰疼時才會無意識的呻吟一聲。
她一呼痛,這房間里大大小小的人都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白胡子老大夫,連五歲大的敏敏都不例外。盯得他直冒冷汗,必須得盡最大努力才能控制手不亂抖,輕柔輕柔再輕柔。
傷口妥善處理好,又給柳相思開了一副安神的藥,連看診的銀兩都不要,著急忙慌的背起醫(yī)藥箱就離開了。
忽然,走到妙蕊居門檻處時,膝蓋一軟,步了柳相思的后塵,跪倒在地上,慘叫聲響徹云霄。
張嬤嬤若有所思的看了小石頭一眼,也沒說什么,好像真的只是視線不經(jīng)意間掃過而已。
另一邊,松濤苑。
柳相思被抬出去,柳家夫婦的面色就恢復了正常。熱情地招呼下人給蔣宜臻看茶,又叫家中的幾個女孩給蔣宜臻問好。
饒是柳香雪再大膽,此刻也是含羞帶怯的,嬌滴滴的給蔣宜臻問安后就低著頭坐在一旁。
到底只是個小姑娘,也就只敢躲在屏風后面偷看而已。
她還是那樣一襲白衣,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樣,俏生生的坐在那里,和初見時沒什么兩樣。
柳香雪以前雖然喜歡素凈的衣物,卻很少穿白色,年輕的小姑娘更愛粉色、嫩黃色、湖水藍等清新嬌艷的顏色。
自從在府門外施粥,被人贊稱是白蓮仙子后,她才像開了竅似的發(fā)覺白色的衣服也很適合她,平日里就穿白色衣物居多。
可蔣宜臻再次見到這張朝思暮想的容顏,卻不像之前心中那樣激動難耐了。
他更多的是擔心剛被抬走的柳相思,膝蓋上的倒是小傷,手里有上好的金瘡藥,回頭送過去一瓶,保準當天就能結(jié)痂,好了身上也不會留下疤痕。
可她那副被嚇怕了的樣子,又是因為什么呢?
若是被二叔知道了……
蔣宜臻與他二叔蔣崢嶸年齡上只差了五歲,從小他就愛跟在二叔屁股后面轉(zhuǎn)悠。
蔣崢嶸習武,他也跟著習武。當時年齡小,身子骨還沒長成,扎馬步扎得第二天都起不來床,母親心疼的直哭。
后來,二叔上了戰(zhàn)場,他就瞞著家里人,偷偷的收拾行囊,去報名投軍。為了不給二叔丟臉,就隱姓埋名從頭做起。
打仗不是過家家,敵人也不是家中請的教習師傅。第一次上戰(zhàn)場,入目是滿眼的血腥,到處都是殘肢、尸體,他嚇得腿都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