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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陸驚風雙手插兜走出幾步,像是注意到什么,身形一頓,轉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視線觸碰的一剎那,林諳平穩跳動著的心臟一腳踩空,狼狽地跌進了一片綿軟蓬松的棉花地。
“每次要轉天氣,
就如每次我和你冷熱對比,
我要你喜歡我,
就如我愛你愛得朝生暮死。”
該死,這首歌的歌名兒,叫什么不好,偏偏要叫《蜜月期》。
第47章 第 47 章
陸驚風想了想, 還是走了過去,屈起食指和中指咚咚兩下敲了敲貼了隔熱膜的車窗。
過了兩秒,車里的人沒按下車窗,而是直接打開車門下了車。
“怎么還沒走?有事?”陸驚風退開兩步。
林諳面對面站得筆直,一言不發,垂著眼瞼居高臨下地看他,目光中帶著點古怪的探究和審視, 陸驚風被他盯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頭頂短到有些扎人的發茬,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嘿, 我就是換了個發型而已,你那眼神怎么跟不認識我了似的?”
那張臉只不過換了個發型,就年輕了至少十歲,林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那兩片唇瓣間沒合攏的空隙, 竟無端期待起方才驚鴻一瞥的調皮的、猩紅的舌尖。這可怕的念頭一起,他頗有些自我嫌棄, 面無表情地心想:這妖精是不是給我下了什么降頭?
“你落下東西了。”他咳嗽一聲,按了一下手里的車鑰匙,啪一聲輕響,后備箱應聲而開。
早把“十全大補湯”忘到九霄云外的陸組長一不小心就上趕著跳進了坑里, 連忙懸崖勒馬,頭一甩腿一蹬就作勢要溜:“打擾了,告辭。”
合著這位爺擱這兒干等我四十分鐘,就是為了把這玩意兒重新塞回來?真是服氣。
林諳哪里肯就這么放過他, 上半身倚靠在車身上,長腿一抻,小腿磕在陸驚風的腳踝上,將人絆住:“別啊,組長,我大老遠開車就是為了把它載過來,那只保溫瓶里裝的只是中藥嗎?不,還有滿滿的同事愛和戰友情!您就這么兩手空空一走了之,我真的會傷心的。”
“傷心個p……”陸驚風被肉麻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就想回懟,一抬頭看到對方那張興味盎然的臉,腦海中冷不丁就浮現起下午那個疑似心疼的眼神,話到嘴邊硬是踩了一腳急剎,人被噎得翻了個白眼,再出聲的時候已然松了口,“行行行,我捎回去,捎回去還不行嗎?求你別擺出一副哀怨小媳婦的表情,搞得我好像個渣男。”
“哀怨?我?”林大少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可是他目前為止的人生里解鎖出的里程碑式新表情。
陸驚風肯定地點頭,繞去后備箱:“你可以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好好研究一下。可喜可賀,林少的面部神經癱瘓癥已在一步一個腳印的艱難康復中,前景一片大好,再接再厲。”
林諳不知道走神走去了哪個異度空間,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呆頭憨腦地重復了一遍,“嗯,再接再厲。”
等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什么蠢的時候,那人已經拎著保溫壺回來了,吊著眼角勾著唇,似笑非笑地擺開了賤兮兮的表情,看樣子,隨時準備大肆嘲諷挖苦一番,以解心頭被迫喝藥之憤。
這個表情放在陸驚風臉上實在生動,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眉梢嘴角皆掛上喜色,每一根細微的面部神經都雀躍著小小的勝利,洋洋得意得如此明目張膽,連顫動的睫毛都浸淫著小人得志。
林諳瞇起眼睛,他發現每多接觸陸驚風一會兒,多靠近一寸,多了解一點,都會驚喜地發現更多意想不到的特質。這人就像一部處處致敬經典的暗號電影,頭一遍無知無覺,得倒回去觀摩無數遍,逐幀逐幀地分析,才能把里面完美隱藏的彩蛋給一一挖出來,并且,每挖出來一個,就有一種詭異的自豪感。
“面癱可能是好了。”一時熱血上涌,林諳忽然彎腰欺身,拉近距離,近到陸驚風的睫毛纖毫畢現,“但又出現了新毛病,它大概癱了——”
他半撩不撩地注視著陸驚風的眼睛,直到在瞳仁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面龐,然后用中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壓低了嗓音:“不然為什么,我這會兒居然看一個男人格外順眼?陸組長,你以前就這么招人嗎?”
陸驚風呼吸一窒,眉心猛跳,心底的一聲我操狂奔出去八百里,臉色變了又變,表情在崩裂的邊緣逡巡徘徊,花了畢生修養勉強維持住從容,抽搐著嘴角強行攪混水:“當然,我這人百搭,老少咸宜,男女通吃,尤其是小時候,乖巧可愛,就特招人喜歡,誰瞅著都順眼。同志,你很有眼光。”
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故作自然地轉身,跳出某人的氣場壓制范圍,邊倒退邊皮笑肉不笑:“謝謝林少賞臉,看我順眼哈,這樣挺好,省的以后合作起來還因為個人關系鬧出些不愉快。慢走不送,天色暗了,開車注意安全。藥我會好好喝的,堅決不浪費一滴同事愛戰友情。拜拜。晚安好夢。”
把能寒暄的都囫圇寒暄了一遍,差點把年也提前拜了,他心跳如鼓,腳下生風,幾句話的功夫就躥出幾丈遠。
林諳原封不動地站在原地,笑瞇瞇地喊道:“組長,不請我去家里坐坐么?”
陸驚風的身影頓了一下,旋即邁腿的速度更快了,頭也不回地跑了起來:“不了不了,廟太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等哪天我在內環買了大別墅,再請您到家里做客!”
內環別墅?嘿嘿,這輩子也不可能的。
窮逼青年被搞不好就要回去繼承家業的富二代瞎幾把撩撥了,心驚膽戰,如履薄冰,躲進家門的一剎那頓生劫后余生之感。
完球,那小子是鬧著玩兒的吧?
陸驚風低低地靠了一聲,趿拉著拖鞋拉開冰箱,倒了杯涼水咕嘟咕嘟灌了個底朝天,這心啊,被冒著冷氣的涼水一澆,拔涼拔涼。
天呢,難道他陸驚風英明一世,掙扎了這么多年,最終還是逃不脫搞基的命運嗎?
不,不可能沒道理不存在的,姓林的是不是彎成盤蚊香說不定,在下可是鋼管直男。陸驚風內省了一番自己垂直于地表的性向,森然一笑,任爾東西南北刮騷風,吾定站得筆直不放松。
思來想去,腦袋一團漿糊,索性也不想了,想不出來肯定是因為肚子里沒貨,得吃飯。
冰箱里材料有限,陸驚風把各種剩下的雞蛋火腿菜葉子一鍋熘了,加點辣子撒點蔥做了個澆頭,將就著下了碗掛面。
剛坐下拿起筷子,打開一半來通風的窗戶縫里,全速俯沖而來一團烏漆嘛黑的東西,只聽見翅膀一撲棱的聲音,低頭再看,筷子上的一根面條就不見了蹤影。
“每次回來得都挺巧。”陸驚風咂咂嘴,不動聲色地伸胳膊護住碗,“去去去,吃你的皇家鳥食兒去。”
肥啾盤旋在天花板上,嘎嘎抗議了兩聲,穩穩當當地落在了陸驚風的頭上,左啄啄右抓抓,很是不爽快。
這也難怪,以前陸驚風的頭發扒拉扒拉攢成一團,就成了它天然的窩,這下好,茂密的森林砍得只剩樁子了,不暖和也不舒服了。
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人類一點都不考慮鳥的心情!肥啾凄厲地啼叫起來。
“別喊了,喊破喉嚨頭發也不會馬上就長回來的。”習慣成自然,陸驚風對著一烏鴉說話,一點也不覺得違和,相反,比較一下,跟鳥交流起來比跟某人自在多了。
沒了窩,陸驚風的頭上也就待得沒意思了,肥啾不甘心地落在了餐桌上,圍著那碗面條打起轉,一副伺機而動的精明樣。
陸驚風也不趕它下去,看著它腦補起紅燒鴿子肉,憑想象力下飯。
轉著轉著,肥啾歪著頭嘰了一聲,一只爪子還沒落下就忽然定住了,維持著金雞獨立的詭異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