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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深的語氣帶著少有的鄭重:“這次工廠溯源的機會,你要好好把握。品牌部的同事已經準備就緒,屆時你直接與他們對接。”
“明白。”溫斯野微微頷首,目光專注而銳利,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棠音進來吧。”溫硯深朝她招手,語氣溫和。
溫棠音緩步走入,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溫斯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關切,隨即又專注于父親的教誨。
她不由得捏緊了裙擺,指尖微微發白。
雖然溫斯野已從海外學成歸來,兩人之間的關系依然復雜難辨。
她想起當年身陷霸凌之時,第一個挺身而出的是好友傅亦和,而溫斯野最終也出手相助,對眾人宣告:"她是我妹妹。"
更讓她意外的是,溫硯深事后非但沒有責罰,反而贊許溫斯野:"做得好,對你妹妹就當如此。既然你已經公開承認,往后想必無人再敢欺她。"
溫棠音心里明鏡似的,溫硯深并非真心在意她。
這般作為,不過是為了彌補對母親林蓉的虧欠。
他在意的,從來只是溫家的體面與利益。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頭。
這時,琴姨端著銀耳湯走了進來。
溫棠音剛將一勺銀耳送入口中,便聽得溫硯深在不遠處喚她。
她抬起頭,這才發覺溫斯野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
偌大的書房內,只剩下她與父親兩人,空氣突然變得格外安靜。
溫硯深遞來一張銀行卡,語氣溫和:"棠音,這是給你的。眼下即將畢業,生活中總有用錢之處。這筆錢,算作你大學畢業的賀禮,望你能善加利用。"
溫棠音連忙推拒:"不用了,爸爸,我不缺錢。"
溫硯深起身踱至窗邊,背對著她說:"先前我也聽聞,你外婆生病時,你曾偷偷跑去打工。"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里回蕩:"那時你要是缺錢,直接向我開口便是,何必為難自己?"他轉過身,目光深沉,"所以,這筆錢你就收下吧,以備不時之需。"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就當作是你的生日禮物。數月前是你生日吧?當時你在外省,我沒有能替你慶祝,這算是一點補償。"
"謝謝爸爸。"聽到"生日"二字,溫棠音肩頭微沉,緩緩將卡收入口袋,"其實……我已許久不過生日了。還好有您記得。"
她不禁想起多年前十八歲生辰那天,那頂從蘇黎世遠道運來的生日蛋糕,被溫斯野一腳踹翻,如同顆隕落的頭顱滾落在地。
奶油四濺,燭火熄滅,那般寒冷刺骨的場面,是她青春歲月里,反復糾纏的夢魘。
溫硯深似是察覺到女兒情緒的波動,語氣愈發溫和:"其實你往年生日時,你母親林蓉也曾向我提及,說她因工作繁忙,總難陪伴你。"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追憶:"提起這個,我倒想起斯野的母親……俱是些令人懷念的往事了。"
"她們曾是摯友,同在一條大學就讀。我與她們并非同校,是后來才相識。"溫硯深說著,目光飄向遠方,"對了,我記得閣樓上還收著一張她們大學畢業時的合影。"
溫棠音忽然察覺,他的笑容里,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愫。
她竟覺得有些可笑,溫硯深竟在此刻同時懷念起這兩個女人,她的母親,與溫斯野的母親。
她們曾是大學同窗與好友。
溫硯深相繼得到了她們,而這兩位女子卻皆命運多舛,先他而去。
溫棠音垂眸,再次向溫硯深道謝。
兩人又寒暄幾句,她便退出書房,回到自己房間。
獨坐房中,她心神微亂。
月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撥出了一通電話。
電話接通,她壓低聲音:"怎么樣?查到了嗎?"
對方謹慎回應:"查到了。那人現在一家超市工作,薪資微薄。但我發現他近期在與一位富家小姐相親,已約會兩次,似是謊稱家境優渥。可我又查到,他老父身患重病,無力支付醫療費用。"
溫棠音輕笑:"沒關系,不必揣測他的動機。"
她頓了頓,語氣轉涼:"他既然如此缺錢……不如,讓他替我辦件事。他人在何處?我親自去見他。"
"真的嗎?你要親自去?"
"嗯,即便他將我的安排透露給對方,也無關緊要。他們動不了我。"
掛斷電話,溫棠音依據對方發來的地址,打車前往那家超市。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通明,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仿佛她這些年來的心境變遷。
在超市熙攘往來的人群中,她一眼便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的高一同學王洋。
王洋正埋頭整理貨品,額前垂落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隨手拿起一包泡面,走至他身后,輕聲問道:"你好,請問洗手間在哪兒?"
王洋頭也沒抬:"往里走,右轉。"
"謝謝。"溫棠音道謝后,腳步卻未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