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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以年看著他明顯失魂落魄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快步跟上。
跑車疾馳在回溫家的路上,車廂內一片死寂。
溫斯野坐在副駕駛座,手背青筋凸起,城市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卻照不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抉擇的瞬間。
兄弟垂危的呼吸,和她無聲投來的、被他親手推開的目光。
他救了他的兄弟,卻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遺棄在了那個骯臟的房間里。
*
溫棠音到家時,夜色已深。家中傭人多已歇下,唯有琴姨仍在門前等候。見溫棠音叩門,琴姨開門時略顯訝異:"小姐,怎么這時才回來?"
"今天和朋友小聚,一起吃了頓晚餐。"
"這樣啊,需要我幫忙嗎?"
"不必了,沒什么需要幫忙的。琴姨也早點休息吧,時候不早了。"溫棠音溫聲道。見琴姨神色如常,她才安心地上樓。
在離開傅亦和家前,她向安醫生借了氣墊遮瑕膏,將臉上的指痕稍稍掩蓋。這樣,家中便無人會起疑。
溫棠音去浴室洗漱,恰遇蔣心穎從樓上輕快跑下。
她身著束腰蛋糕裙,打扮得嬌俏可人。
"你怎么也這么晚才回?"蔣心穎自上而下打量著溫棠音。
少女面色蒼白,眼下帶著深重的青黑,神色憔悴。
蔣心穎笑盈盈地湊近她:"你去哪兒了?今天有約會啊?"
她一副八卦模樣,又道:"對了,斯野哥也還沒有回來呢,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嗎?"
聽到那個名字,溫棠音腦海中如電光閃過,驀然浮現白天發生的畫面,面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又迅速用平靜的表情掩蓋。
她朝蔣心穎露出溫柔的淺笑:"不知道,我也沒有和他聯系。"
"哦,是嗎?"蔣心穎眼眸亮晶晶的,唇角微揚。
"那你呢,是要外出?"溫棠音輕聲問道。
"對,被你發現啦,今日周末,我和朋友約好出去玩,住我朋友家里。不要告訴爸爸哦!"她湊到溫棠音耳畔,壓低嗓音,"其實我今晚去蹦迪,偷偷和你說哦。"
蔣心穎見溫棠音一副憔悴木訥的神情,只輕嘆道:"你早點休息吧,這么晚回來也該累了。我要走了,再遲就要遲到了。"
說罷,她輕快地跑下樓。
溫棠音望著她遠去的身影,腦海中一片空白。
回到房間,備好洗漱衣物,她又步入浴室。
站在浴室巨大的圓鏡前,她看見自己蒼白憔悴的容顏。熱水嘩嘩地流淌,氤氳的水汽彌漫在整個空間。
"琴姨,幫我取個東西,我手機落了。"門外,傳來蔣心穎的呼喚聲。
蔣蕓母女在溫家住得愈發自在。蔣心穎雖不常駐,但偶爾周末也會回來,住在三樓蔣蕓與溫硯深房間的隔壁。
溫棠音也不知不覺習慣了她們母女二人頻繁出現在家中的情形。連續幾個清晨,她總能看見蔣蕓姿態優雅地坐在餐桌前,與溫硯深共進早餐,銀匙在碗中輕輕攪動。
而溫棠音通常只是默然走到餐廳,端起自己的碗安靜用餐。蔣蕓總是笑吟吟地招呼她同坐,仿佛盛情難卻。
偶爾,溫棠音會走到夫妻二人身旁,聽他們閑聊生活與工作中的趣事。在蔣蕓眼中,她只是個安靜的高中女生罷了。
"棠音,你太過安靜,我覺得還是該多與人往來。你這樣單純可愛的姑娘,在外很容易吃虧的。"蔣蕓當著溫硯深的面含笑說道。
溫棠音不知如何應答,只能回以淺笑。不想說話時,笑容便是最好的應對。
溫硯深不以為然地笑道:"慢慢自然會融入他人的,況且我們棠音喜歡獨處,又有什么問題。"
蔣蕓:"棠音也來融入我們嘛,多與心穎走動,你們好姐妹就應該這樣。"
想到這里,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肌膚,這本該是一日中最愜意的時刻。然而白天的畫面,仍在腦海中不斷閃現。
那些欺凌、那些羞辱,以及,那幫人臉上寫滿的惡意與快意,統統涌入腦海。她心間有一簇火苗,正在緩緩燃起。
她從來不是善于隱忍之人,早年的忍耐只為看清對方,內心卻將這筆賬,悉數銘記。
然而就在她即將沐浴完畢時,熱水驟然轉冷。她關掉花灑,匆匆擦干身子,裹上浴巾。
穿好衣物準備開門時,卻發現,門又一次被鎖死了。她用力按壓門把,紋絲不動。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溫斯野往日那些冰冷的眼神和傷人的話語,心中最后一絲期待也徹底熄滅。
原來在他心里,她永遠都是那個可以隨意傷害、無需在意的存在。
水珠從發梢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綻成絕望的花。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鑰匙粗暴插入鎖孔、轉動的聲音。
“咔噠”一聲,門被猛地拉開。
溫棠音驀然抬頭,撞進一雙布滿血絲、盛滿復雜情緒的眸子。
溫斯野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額發被汗水浸濕,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襯衫領口扯開了兩顆扣子,整個人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狼狽與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