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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尋略作思索,“有一些還是可以留的,不必矯枉過。”
“上回莊總還問我皮草來著,我說這得分情況,在排污達標的情況下能夠大批量生產,這個成本比較低就有利潤空間。”
邵尋卻說:“不必,銀座不會考慮真的皮草。”
經(jīng)理一聽,亦沒再多說什么。他完全懂,因為他跟邵尋的理念比較一致。
“下周去調研,一家人造皮草企業(yè),你識貨,跟我們一塊過去。”
邵尋停在一個女工面前,從她手里接過一件蠶絲成衣,然后仔細摸了摸它的材質。
“好啊,”經(jīng)理很欣喜,“但人造皮草會不會污染很大?”
“如果融資報告沒有造假,那么排污率很低,只有傳統(tǒng)工藝的三分之一。這是企業(yè)自己的專利。”
“邵總,他們沒給成品嗎?我可以現(xiàn)在就看看。”
“沒給,調研的時候再仔細瞧。”
邵尋在這行爬摸滾打許久,雖不像經(jīng)理那樣是專業(yè)科班出身,但他也很識貨,早就練出一種手感,粗略感受一下,那件的確是真的蠶絲,含絲量在96%以上,但他還是不放心,仍舊讓經(jīng)理把這件衣服拿去驗一驗。
但倉庫這么大,存貨的總量至少以十萬計數(shù),絲綢類就算只占十分之一那也有上萬件,不可能每件都去排查,這太耗費人力物力。所以任何大公司內部質檢都是隨機抽,但這個“隨機”可不是真的隨隨便便看到哪個選哪個,而是數(shù)學意義上的“標準隨機實驗”。從概率論的角度來講,如果真正的隨機實驗抽出來的衣服都沒有問題,那么質檢整體過關。
銀座有專門的運籌部門,里面都是編程和數(shù)學能手,他們會經(jīng)過精密測算,告訴邵總,只需要挑一百零三衣服出來驗證即可,且每件衣服都有編號。邵尋今天上午就是來辦這事的。
銀座的管理制度,就是這樣精細得令人匪夷所思,不止是辦公室,就連倉庫也都電子化。每個工人都有自己的座位和機器編號,而衣服不是每件也有編號和條形碼么。那么每個工人,分到哪些批量的衣服,全都能一一對應。
對于一般企業(yè)來說,一旦某批貨出了問題,找出罪魁禍首就跟大海撈針一樣困難,最后只能責怪總負責人,因為經(jīng)手的人實在太多,又沒法一一對應,但對于銀座來說,卻只是分分鐘的事。這些海量的數(shù)據(jù),運籌部全都掌握著,自然可以測算得非常精準。
邵尋把一百零三條編號交給經(jīng)理,經(jīng)理拿著字條去里頭提貨,江譽生無可戀地陪著,一整天全都搭在這上頭,還沒有地方坐,站久了腰疼,最后他坐到一個女工的桌沿上。
女工說:“您能讓開嗎?擋著我光線,我還要扁針腳呢。”
江譽扭頭瞥她一眼,“這么亮堂的頂燈,我怎么就擋著你光線?”
結果那女工脾氣還挺大,竟哐啷一下把他推下去。
這可就得罪暴躁的小江總,當即轉過身,沖她吼道,“我是你老板,你這什么態(tài)度?”
那女工懶得理他。
他雙手撐在桌沿,“你要向我道歉。”
見對方一動不動,毫無表示,他氣得開始威脅,“行啊,你脾氣大,我現(xiàn)在記住了你的編號,回去就等著被炒吧啊。”
這么一說,那女工明顯緊張起來。
“對不起。”她忍氣吞聲地說了一句。
“我沒聽見。”他盛氣凌人地看著她。
她沒吭聲,跟他僵持著。
“把口罩摘了,否則咿咿呀呀的我根本聽不清。”
她咬了咬牙,眼神變得有點兇狠,那樣瞪著他。
他突然撲上來,一伸手,把她口罩掀了。
她驚叫一聲,“混蛋!”
邵尋本來跟經(jīng)理在那邊驗貨,一聽到這大動靜,眉頭一皺,甩下手里的衣服大步過來。
“干什么,江譽?”他可比小江總狠厲得多,江譽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不過好在這回的確有正當理由。
“這女工違規(guī)!邵尋你過來看,這編號跟頭像寫得明明白白,張春華,46歲,可她是個未成年!”
“胡說!我早就成年!”
“呵,那你也沒到46吧?給她頂班是么,可我在人事處的告示上沒看到你這條,你自己隨便頂?shù)陌桑俊惫们也徽摻u有沒有總裁的本事,但那做派倒是十足十,當即就放狠話,“叫人事處的給我過來,我倒要搞清楚怎么回事,如果是他忘了,那么是他的責任,但如果是你私自違規(guī)……誰違規(guī),誰就給我滾!”
那女工給他嚇得,“砰”一聲站起,“不要……”
邵尋低沉地吼了句,“夠了!”
經(jīng)理趕忙走過來,“怎么回事啊這?”
江譽指著她,“這個女的非常可疑,估計都不是工廠的員工,你怎么讓這種人混進來的?”
經(jīng)理“咯噔”一下,“都是打卡上班啊,沒有員工卡也進不來。”
“我操,她明顯不是張春華,有眼睛都能看出來!”
“這……”
邵尋手一擺,讓他們停止爭吵。然后轉向那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緊緊咬著唇,不說話。
江譽得意地“嘁”了聲,“心虛唄。”
邵尋突然返身,抓了兩件衣服過來,往她面前一扔,“被你動了是嗎?”
女孩開始掉眼淚。
邵尋毫無心軟,狠狠的一個字,“說。”
江譽喜歡裝腔作勢,喊得厲害但其實沒有邵尋老辣,后者就是這種,越怒越平靜,也越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