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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山德和安提柯身旁的托勒密一起咒罵了句，緊接著他策馬擋到我面前，裝作心不在焉道：“你們怎么才來？”

“都怪安提柯這個老色鬼！吃飯時一和泰綺絲說話就跟丟了魂似的，”托勒密干嘔一聲，“看見老頭子被愛神附身還真是影響食欲。我發(fā)誓，以后我寧愿看呂辛馬庫斯家的猴子發(fā)情也不想再見識一次這種悲劇了。”

安提柯毫不介意地哈哈大笑，追到喀山德身邊：“泰綺絲是個稱職的美人兒，我終于比較理解亞歷山大原來的行徑了。畢竟還是個年輕小伙子，因為沖動做一兩件傻事也是正常。對了，泰綺絲昨天還請求我來著，說想跟隨軍隊去照顧亞歷山大，我覺得這倒是個不錯的建議。”

“得了吧，讓他再輕飄飄甩過來一句話，然后我們整個軍營都被燒成灰了。”托勒密也與之并行，譏諷道，“我看應(yīng)該把他送給我們的敵人才對。”

“我可以跟隨并服侍亞歷山大！”

眾人的目光從喀山德背后轉(zhuǎn)移我的身上，瞬間變得目瞪口呆。

我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么，不過好像有點晚了。

“我，我是說我可以保護(hù)他……”我越說越荒唐，感謝黑暗的天色讓別人看不清我紅得發(fā)燙的老臉，“呃，其實我的意思是至少我想去保護(hù)他……不，不對，當(dāng)然這聽起來比較搞笑……”

我舌頭打結(jié)得厲害，窘迫不堪。眾人的臉頓時變得扭曲無比，包括一向面癱的呂辛馬庫斯都有些微微變色。

“嗯，這個想法不錯。”

身后一個帶著笑意的男聲輕輕評價道。

我瞬間感覺呼吸不暢，如果我是只鴕鳥的話，現(xiàn)在肯定找個土堆把腦袋插進(jìn)去，就算屁股露在外頭也無所謂。

我尷尬地轉(zhuǎn)過頭去，還沒看到意料中彎起的藍(lán)眸，先對上克雷斯特那雙冰冷的蛇眼。

“你說過你會帶我去東方看看的，陛下。”我垂下頭，底氣有點不足。

“你當(dāng)這是去游山玩水嗎小男仆，”克雷斯特高傲優(yōu)雅的聲音卻像電鋸一樣刺耳，“軍隊里不帶無用之人！你倒是告訴大家，除了讓我們的將領(lǐng)們變成被性欲支配的野獸，你還能做什么？”

很多陌生的但和克雷斯特表情相仿的人看著我，他們身披鎧甲，帶著希臘人獨有的驕傲，不可一世地看著我，那種一言難盡的眼神卻比任何言語更讓我覺得羞辱。

每個人都盯著我，就連亞歷山大也是如此。

我捏緊手中的韁繩：“我會跳舞。”

幾乎是一瞬間，亞歷山大周圍爆發(fā)一陣狂笑。

“哦？是嗎？這個小宦官說他會跳舞！”克雷斯特死死盯著我，忽又高聲重復(fù)了遍。這下，很多普通士兵也捧腹大笑，就連托勒密臉上都開始出現(xiàn)輕蔑的神色。

亞歷山大沒有任何表示，依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我。

等眾人笑夠了，克雷斯特又繼續(xù)挑眉道：“所以呢？小波斯人，你覺得你揮一揮纖細(xì)的胳膊扭一扭屁股，戰(zhàn)場上的敵人就會繳械投降嗎？”

“我是一個小人物。”我加重了口氣，自顧自擼起袖子，露出胳膊，“沒有你們健壯有力，也沒有你們驍勇善戰(zhàn)，無法做一個合格的戰(zhàn)士。”

我抬眼，一個接著一個，堅定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我只會跳舞。但從六歲起到現(xiàn)在，很多比我強(qiáng)壯的人都死了，只有我還活著。”

哄笑聲漸漸變小。

“或許我不懂得如何戰(zhàn)斗，你們可以盡情笑話我，可我憑著這項讓你們?nèi)⌒Φ谋臼禄畹浆F(xiàn)在，它教會我如何去釋放心中的情感，它讓我有了為之奮斗的動力，它在無數(shù)關(guān)鍵時刻救了我的命，就這么簡單。”

有人看著我，臉上不再是那么輕浮的神色。

我回頭對克雷斯特道：“我不需要得到你的肯定，我也不在乎。但是，我想告訴你的是，克雷斯特大人，永遠(yuǎn)不要看不起小人物。”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似乎聽見有人低聲談?wù)撈鹞遗c獅共舞的事情。

“你看看他們，他，他，還有他，”我指了指那些步兵中的幾人，“他們也許只是個屠夫或者鐵匠，可他們卻是軍隊的中堅力量，難道你會嘲笑他們說，你只會殺豬，你只會打鐵嗎？”

沒有人再說話，不過我也不想再說什么。被別人侮辱自己熱愛了這么多年的事業(yè)，此時此刻，我的心情不算好。

火把在風(fēng)中明明滅滅，中央的那個年輕男子表情有些模糊。

我正準(zhǔn)備離開時，他突然催馬緩緩走到我面前，神采飛揚(yáng)的臉龐在此刻好像籠罩了一層陽光一樣威嚴(yán)。

亞歷山大湛藍(lán)的眸子里映出閃光，他看了我半晌，伸手搭上我的肩膀。

“男孩，想不想看看我最引以為豪的軍隊？”

“亞歷山大，你在做什么？”克雷斯特怒道。

他沒有理會克雷斯特，仿佛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仰頭看向他，心中忽一股暖流經(jīng)過，用力一點頭。

他下馬，將我接下來，扶我朝步兵隊伍走去。

整齊得好似豆腐塊一樣的百人隊伍，比一般長矛還要長出2-3倍的馬其頓長矛，從側(cè)面看，那些全副武裝的步兵們步伐齊得幾乎快成一體。

我?guī)缀跻种撇蛔√^心潮澎湃的感情。

這就是馬其頓方陣，傳說中古希臘最著名的軍隊陣型！

以幾十名步兵組成的正方形16人縱隊為基礎(chǔ)，幾千人組合而成的方陣即為初級方陣。四個初級方陣融合，就成了亞歷山大手下最強(qiáng)大的遠(yuǎn)征聯(lián)合部隊。他們手執(zhí)長矛進(jìn)攻，同時用圓盾作掩護(hù)，一旦最前面有士兵倒下，后面的人會立即補(bǔ)上缺口。在步兵周圍還會騎兵和輔助兵等其他兵種作掩護(hù)，使得整支密不透風(fēng)的隊伍在戰(zhàn)場上得以像重型坦克一般碾壓前行，如入無人之境[1]。

其實這個方陣并不是亞歷山大發(fā)明的，但毫無疑問，它在亞歷山大的指揮下創(chuàng)造了最輝煌的戰(zhàn)績。這也是為什么它會被命名為“馬其頓”方陣的原因。

它太有名了，以至于奧利弗在他的電影里都忍不住試圖去重現(xiàn)這一幕。

然而電影終歸還是電影，永遠(yuǎn)也做不出真真實實幾萬人的馬其頓方陣特效。即便是黑夜，那股逼人的氣勢仍舊像是一陣沖勁十足的龍卷風(fēng)，耳邊振聾發(fā)聵的呼喊聲沖擊著我的耳膜，似乎要將人的靈魂都喊出來。熱血沸騰的沖勁一瞬間盈滿全身，讓人只剩下一個念頭——無畏地前進(jìn)。

“宙斯在上，誰說巴高斯不是強(qiáng)者？”亞歷山大低沉的感嘆突然在我耳邊響起，修長的手指貼上來，將我的手輕輕覆住，“我的男孩從來都不是個軟弱的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揉揉眼睛：“陛下，答應(yīng)我，你一定會帶我去東方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