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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點多吧。”錢奕回答。
邱獵原本想搖頭,繼續說不知道,但她剛放下包,余光瞥到何馨萌洗完茶杯走進來,從角落的茶水臺里拿出了一罐茶葉,就有了更有意思的想法,“那時候我還沒回來呢。對了,馨萌,秘書部的結算卡,昨天幫你結完賬你們都走了,沒來得及還你。”
何馨萌剛用鑷子夾起一簇茶葉,聞言倏地松了手,這簇茶葉得到放生,沙啞著融進茶葉海里,她轉向邱獵的時候,銀行卡和小票都已經遞到了她跟前。
“服務員說發票可以開電子版的,需要我一起幫忙嗎?”邱獵補充道。
“我去開吧。”何馨萌接過兩樣東西,若無其事地瞥了眼會議室里的另外兩道目光,“邱邱,昨晚我真是喝暈了,才跟著陳董的車先走的。”
“我想也是,總不至于把我支開,又故意撇下我吧。”邱獵語氣輕松,臉上卻不見笑意,她直白地盯著何馨萌,后者匆匆挪開視線,忙亂地泡起茶來。
花姐收拾的動作如常,兩邊耳朵倒是豎起來聽,畢竟在職場上摸爬滾打了十來年,要是連這點弦外之音都聽不出來,那豈不是白干了。
【昨晚打車回來的?開個發票我給你提報銷。】花姐給邱獵發了條信息。
【不用,碰到一個朋友,送我回來的。】邱獵快速回復。
【她也就這么點本事,防著點就行,不用擔心。】
邱獵看了眼短信界面,不再回復,她回到花姐旁邊的位置,看到對方把文件材料整整齊齊地疊在合上的筆記本電腦上,關心道,“花姐,你要搬位置啊?”
“你上來了,我當然就可以下去了,宣傳部還等著我去管呢。”花姐抱起自己的東西,跟錢奕打了個招呼,對邱獵叮囑道,“奕姐最近都在,你跟著她干就行,有問題也可以隨時找我。”
邱獵一下子垮了臉,像是有倒不完的苦水,眼巴巴地盯著花姐。花姐鼓勵般拍了一下邱獵的肩膀,往樓梯走去,可在邱獵看來,這個鼓勵分明說的是“你自求多福”。
“你放心吧,就算你搬回去,陳董也能一天把你叫上來八百趟。”錢奕對著花姐的背影擺擺手,突然話鋒一轉,轉頭上下打量了一番何馨萌,“馨萌,你原來是空姐,是哪個航空公司的?”
“啊?是……”何馨萌報了一個國內數一數二的航空公司的名字。
“你離職之前工資一年有多少?”錢奕是人力資源專業出身,問起一些略帶隱私性的問題毫不避諱。
何馨萌面露難色地笑了笑,邱獵才注意到她的臉有點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那頓酒,“我那時候是乘務長,大概一年二十幾萬吧。”
“那比這里的工資高多了,你怎么想的,找這份工作?”
“唔……總之,這兩年效益不太好了。”
“我看過你簡歷,你是正兒八經985大學金融學專業的,畢業后怎么又會去當空姐呢?”錢奕持續追問。
“哎呀,錢奕姐,以前的事就別提了,反正就是機緣巧合。”何馨萌含糊搪塞道。
邱獵坐在后排,沉默不語。
她暗中仔細觀察此刻會議室里的另外兩個人——何馨萌長得漂亮,身材勻稱,但小腹有明顯的贅肉,臉上也有些浮腫,她每天換著不重樣的奢侈品牌包,談吐間有意無意地透露自己優良的經濟實力;錢奕的打扮相對而言樸素很多,但足夠干練,人到中年,整個人精神矍鑠,透露著一股被權力滋養的自信氣質。
她們兩人不對付,但陳建濤大概為何馨萌撐腰,不然以錢奕的地位,趕走一個新員工輕而易舉。
邱獵的上一份工作人際關系簡單,但既然踏入社會,就不會有單純美好的烏托邦,只是她對辦公室政治沒有興趣,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寧愿在宣傳部當個透明人。
事到如今,她的時間被各種毫無營養的會議填滿,上班要不停地應付這個會議室里的妖魔鬼怪,下班后還要對會議報告進行“屎上雕花”的工作。
邱獵打開聊天軟件,和蔣屹舟的對話頁仍舊空白,自從昨晚兩人相遇再分開,誰都沒主動發過信息。
她略煩躁地在草稿紙上劃了一道。
一支白板筆被握著往右下方劃,發出咯吱作響的摩擦聲,緊接著它急遽改變方向,往右上方延伸。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間畫了一道大鉤,心寬體胖的陳建濤滿意地收了筆,發出爽朗的笑聲,會議桌上響起捧場的掌聲。
陳建濤率先離開,參會的管理層也跟著三三兩兩地散場,幾分鐘后,會議室里又只剩下了她們三人。不論錢奕和何馨萌在盤算什么,邱獵都只有一個想法:【終于熬到周五下午了】。
何馨萌兢兢業業地去茶水間洗杯子,邱獵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坐下來一邊整理會議紀要一邊磨時間等下班。
“邱邱,”錢奕繞過會議桌,走到后排,隔著桌子俯視邱獵,“你真的沒有男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