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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屹舟把它們扔進了垃圾桶里。
她快步走向廚房,冰箱燈發出幽幽亮光,把臉龐映得蒼白,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下。
蔣屹舟忽然很想邱獵。
耳邊傳來邱獵均勻的呼吸聲,仿佛已經陷入了安穩的睡眠,蔣屹舟摘下耳機,摁下了掛斷鍵。冰箱門已經關閉,整個廚房陷入黑暗,只有門口遠遠地傳來客廳夜燈的光,像一個洞口。
蔣屹舟倚著冰箱門,有些駝背,仰著頭閉上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里還握著沒喝完的礦泉水,冷氣凝結成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滴在地板上……
錢奕把邱獵單獨喊出了會議室,邱獵跟著她往樓梯上走。八樓沒有辦公室,只有一道矮門通向天臺。錢奕在拐角處停了下來,邱獵也跟著停下,不知怎么的,錢奕就走到了她面前,把她堵在了拐角處。
從邱獵的角度來看,越過錢奕的肩膀就是緊閉著的天臺門,門縫里漏出一絲天光。
錢奕稍稍挪動,擋住了那一絲光,她嚴肅地盯著邱獵,尖銳的聲音讓普通話格外標準,“邱邱,你太脆弱了,你不能總是逃避應酬,這是對陳董的冒犯,你就是沒經歷過事情,心理素質才這么差,作為董事長秘書,你必須應付所有的場合……”
邱獵想往后拉開距離,被兩堵墻死死擋住,她垂下眼睛,試圖躲開錢奕的視線,被錢奕捏著肩膀,被迫跟她對視,她們之間已經遠小于社交禮貌距離。
“邱邱,我說過你不能逃避,這有什么好哭的?雖然我不喜歡何馨萌,但你真得學學她的厚臉皮。”錢奕仍舊捏著她的肩膀,仿佛被凍住,邱獵連搖頭都做不到,她繼續追問,“我在教你工作的道理,你到底在哭什么?”
“這有什么好哭的……邱獵,你的語文為什么沒考好……你怎么連這也哭……邱獵,趕緊下來吃飯……”
淚水模糊了邱獵的眼睛,錢奕的臉在她視野中不斷放大,居然跟媽媽的臉有了重疊,專制的、獨裁的、嚴苛的、失望的、督促的……她的各種表情在邱獵眼前像電影膠片一般閃過。
她想到這些年來常常做的夢,有時是考試時間到了但試卷還是白卷,有時是坐在考場里但根本沒復習過,有時是拼命答題但怎么也答不完。
邱獵不記得這場對話怎么結束的,她氣喘吁吁地大步逃開,迎面撞到了一個人的肩膀。
何馨萌回過頭,莫名其妙地看著她,“邱邱,你為什么一句話都不幫我說?我把你當做妹妹,我真心希望你能有更好的職業發展,你為什么要幫著錢奕姐針對我?”
沒有、我沒有……邱獵想張嘴解釋,但怎么都發不出聲音,只能徒勞地沖著何馨萌拼命搖頭,這時候,另有一道清冽的聲音在另一個方向響起——
“邱邱,你真的好好看啊……邱邱,你寒假打算干什么?我們出去玩吧……”
那人的音容笑貌隔著濃霧看不清,但邱獵仍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循著聲音的方向伸出了手。
伸到一半的手臂忽然被打斷,一股力量把邱獵拽到了懷里,慵懶又輕佻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邱獵,你要跟我談感情嗎?”
邱獵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她大口呼吸著,像溺水的人剛被救出水面。等到打鼓似的心跳平復下來,她踢開被子,摸了一把全是汗的后背和后頸,心想新換的床單枕套又該拿去洗了。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意識回籠,她認出這是她在肇邸的宿舍,而不是老家的那個臥室,這樣的錯覺常在她做噩夢之后出現。
她翻了個身,挪到干燥的區域,伸手摸到床邊的抽紙,拿了幾張擦汗,額頭燙得嚇人,甚至想象到了頭頂在黑夜里冒煙的場面。
邱獵長長地嘆了口氣,從床上坐了起來,手機顯示現在是晚上十點零八分,她記得出差回來大約晚上五點多,當時覺得太累了就打算先瞇一會,沒想到一睡就是將近五個鐘頭。
頭痛隨之襲來,邱獵把床頭的半杯水都灌了下去,撐著床頭柜站起來,按了按太陽穴,緩和了一下頭暈的不適感。
等適應了,她簡單換好出門的衣服,帶上了充電器和抽紙,喊了輛網約車到肇邸集團門口,目的地是一家設有急診的三甲醫院,距離大約三十公里。
邱獵邁著虛浮的腳步下了樓,左腳腳踝痛得比昨天更厲害了,但暈乎乎的腦袋讓她每一腳都像踩在棉花上,那點疼痛暫時可以忽略。
園區里有只小黑狗,趴在草叢里睡覺,一看到她就搖著尾巴跑過來,邱獵邊走邊從口袋里摸出一根小肉腸,撕開包裝扔到了地上。小黑狗停下來大口吃肉腸,就沒繼續跟著她。
上車前,她再次按了按口罩的鼻梁條,讓口罩緊緊貼在臉上。
司機也戴著口罩,車窗全部打開著。邱獵上了車,兩人一路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