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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了!”邱獵挪動兩步,擺擺手擋住了她的視線,“說真的,早點下班吧,換個地方迎接新的一年,我看你秘書都下班了。”
“好啊,你想去哪里?”
邱獵拿出手機,低頭劃了一會,然后走到蔣屹舟身邊,把照片遞給她看,“這里。”
蔣屹舟踢開腳蹬,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托著邱獵的手拿穩手機,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放大照片,“有點眼熟,這里是……”
風從西貢的海上翻山而來,傍晚風勢漸緩,從白日的疾走變為悠長的呼吸,琥珀色陽光斜斜地鋪滿整條山徑,連同海面也成了酡金色,背陰的山谷已經沉入青灰,無聲地催促著還在趕路的徒步者前往營地。
“麥理浩徑二段”的標牌已經被落在身后很遠的位置,邱獵和蔣屹舟背著輕裝,站在破邊洲的觀景臺上休息。
從澳門開車過來需要兩個小時,到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緊趕慢趕,終于在日落前爬上了破邊洲,一時間兩人都忙著喘氣,顧不上說話。
蔣屹舟放下背包,當成凳子坐在上面,邱獵索性盤腿坐到地上,把蔣屹舟的腿當做靠墊。
“我就說很眼熟,原來是這里。”蔣屹舟喘著氣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你來過嗎?”邱獵抬頭問道。
蔣屹舟搖搖頭,“沒來過,是我小時候玩打火機,不小心把我媽媽的一疊鈔票燒了。我怕挨罵,特別英勇地從小小的火海里搶救出了一張,為此手上還被燙了兩個泡。那張港幣被燒得只剩下一個角,我印象很深刻,上面的圖案就是這里,喏,你看前面。”
邱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望無垠的海面上,垂直矗立著六角形玄武巖柱構成的斷面,仿佛是被巨力劈開的。
“這種地貌有個名字,叫柱狀節理帶,是因為海蝕和陸殼提升,從海岬分離成的獨立海蝕柱。”邱獵望著懸崖緩緩介紹道。
“看不出來,你的地理知識也這么豐富。”
“我對地理一竅不通,高中的學業考試,第一次只考了b,補考才拿到a。”
蔣屹舟并不理解學業考試是個什么東西,但她很解風情,沒去計較這個,而是低頭望著邱獵的鼻尖,等她繼續說。
“是大學四年級的時候,”邱獵回憶道,“跟一個朋友去了濟州島旅游,那里也有這樣的地貌,不過是黑色的火山巖,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藍寶石一樣的海。那趟旅行幾乎花光了我所有的存款,你猜我花了多少錢?”
邱獵轉過頭,朝蔣屹舟比劃了三根手指,蔣屹舟于是脫口而出三萬。
“是三千,”邱獵笑著糾正道,“坐紅眼航班,沒有行李托運額,住便宜的民宿,能用腿走絕不坐車,三過免稅店而不入,居然也給我們玩了快一個星期。”
蔣屹舟思索片刻,還是忍不住說,“你有那么窮嗎?”
邱獵安靜了一會兒,鄭重地點了點頭,“有的,每個月的生活費是一千五,寒暑假一分沒有。我家住得很偏,沒有兼職的機會,我爸媽管得嚴,我又膽小,也沒法跑得很遠去擰螺絲。就連和你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因為那個活動的志愿者一天有兩百塊補貼,還包飯。”
聽她說完,蔣屹舟很輕地笑了笑,她抬手搭在邱獵后頸,一下一下地捋她的頭發,“膽小?這個詞很難跟你聯系到一起。”
“現在不了。”邱獵拍拍褲子,撐著蔣屹舟的腿站了起來,“走吧,馬上就天黑了,我們得摸黑去營地了。”
蔣屹舟抬頭望去,太陽已經落到了海平線上,只剩一道金色的圓弧,過不了幾分鐘,青灰和深藍就會占據整片天空。盡管如此,來往的人還是絡繹不絕,重裝輕裝都有,成群結隊。
“我們去哪個營地?”蔣屹舟問,“跨年夜,人應該很多,來的路上遠遠看到一個營地,已經扎了密密麻麻的帳篷。”
“擠一擠嘛,總能擠下去的,正好人多,目標分散,半夜不容易被野豬拱。”
說完,邱獵從包里拿出手電筒作為備用,獨自走在前頭,蔣屹舟快步追上,牽起她的手,換成自己走在她身前一步遠的位置。
邱獵選了一片人稍微少點的海灘,但也只是相對而言,沙灘上早就扎滿了五顏六色的帳篷,她繞來繞去,終于找到一塊滿意的空地,開始蹲下來扎帳篷,蔣屹舟想要幫忙,被邱獵推到一邊,指派了用自熱鍋加熱燒鵝的任務。
這個任務難度極低,只要把燒鵝裝進盒里,往自熱鍋底下加水,再蓋上蓋子,等著吃就行。蔣屹舟把包里的水果和點心之類的食物都拿了出來,在野餐布上擺好,然后靜靜地欣賞起了邱獵忙碌的身影。
“再看就收費了。”邱獵像是背后長了眼睛,冷不丁調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