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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兩人正正相對,只有一段帷幕將彼此隔開。
她隔得遠,只聽幾人模模糊糊地說了幾句話,幾個壯漢對視一眼,立刻拔起手中的刀向趙堂潯砍去!
孟令儀剛想發出尖叫,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趙堂潯伸手一握朝他揮刀而來之人的手腕,緊接著反方向一拉,那人的手被他緊緊鉗制,借著刀口,連連擋住另外幾人揮過來的刀!
孟令儀捂住嘴,努力壓下自己的驚訝,他坐在輪椅上,卻一人擋住了五人。
他卸下一人胳膊,換手捏住腰間黑色犀角,猛地一拉,一根又細又長的黑色鞭子破空而出。
孟令儀從前從未發現,他始終系在腰間的那根腰帶,竟然是鞭子!
他手臂猛地一陣,鞭子帶起一地的枯枝落葉,也刮亂了他高高綁起的頭發,絲絲縷縷垂在臉側,臉頰邊上也是帶出了一道血痕,他一雙黑眸銳利冷靜,絲毫不見慌亂。前來的五人顯然也是訓練有素,大概是起初低估了他的實力,所以即便微微吃力,他坐在輪椅上,也能勉強和五人周旋。
可沒過一會,五人大概摸索出路數,將他團團包圍。
幾人出招都極快,孟令儀看不出招式,只看出趙堂潯行云流水,動作干脆利落,招招命中要害,毫不手軟,他的嘴唇緊緊抿起,眉梢手掌都是鮮血,卻并未有任何的落魄,反而不同尋常地——瘋狂。
孟令儀起初急得團團轉,可著急了一會,卻發現——他和她想的根本不一樣。
或許,表哥猜測的那個城府極深,神秘莫測的人才是他,甚至,遠比這更恐怖幾分。
畢竟,他打斗之時,那份游刃有余的興奮和快感,如此真實地在她眼前浮現。
他也根本不需要她。
這么一直耗了許久,趙堂潯依舊氣定神閑,僅僅是呼吸急促了幾分,身上大大小小的血跡,大約也是五人身上的,畢竟不見他動作有任何遲鈍,倒是五人開始有些乏力,幾人對視一眼,大喝一聲,開始招招致命!
就在這時,趙堂潯揮鞭,勾住其中一人脖頸,手上收力氣,竟然借著這股力道站了起來!
站起之后,他的動作更加利落,幾乎是毫不留情地殺意,他的打法及其極端,毫無防守之態,寧肯生生擋下刀口,也要如此拼命地狠狠打出殺招。
孟令儀看著他微微發顫卻顯然已經站起的腿,緩慢拼湊出一個事實——他的腿很久就好了,只是他并不想讓人知道。
甚至,他壓根不想治好。
他究竟為什么要這樣做?
眼見他已經勒死三人,長鞭揮出,緊緊扣住懷中人的咽喉,就在此時,地上原本已經趴下的一人卻顫顫巍巍站起,提起大刀,一步一步朝他左側后方走去,他卻依舊緊緊勒著懷中面色紫青的壯漢。
身后人舉起大刀,向他砍下去的瞬間,孟令儀大吼一聲:“小心!”
隨即,她手中抱著許久的大石頭用勁拋出,險險砸中那人的肩膀,落下的大刀一偏,就這一剎那,趙堂潯已經些許驚訝地轉過身來,踹開身前已經沒了生機的壯漢,同時抬起小臂,格擋住斜斜刺過來的大刀,不管不顧小臂上鮮血如柱,拔起大刀,直直插進眼前人腰間。
身前人重重倒地,趙堂潯提著血淋淋的大刀,渾身是血,臉色蒼白,發髻凌亂,卻不見任何萎靡,像是一個浴血歸來的將軍。
在他對面,孟令儀還維持著投擲石頭而出的姿態,愣愣地看著他,眼神復雜。
她忍不住后退半步,她很確定,在那一瞬間,趙堂潯捏緊手中刀柄,眼中是復雜的殺氣。
即便她幫了他,可她撞破了他很重要的秘密。
她揭穿了那層他精心塑造的良善的殼,看見了這個真正的,狠戾無情漠然的趙堂潯。
他,在猶豫要不要殺她滅口。
他只需要稍微動動刀就能實現,殺她,易如反掌。
可還沒等她為自己辯護幾句,只見他眼睛眨了眨,下一瞬,看上去殺氣凜然,無所不能的他,卻渾身一軟,在她面前狼狽地暈倒過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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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梟心鶴貌(三) 她最后救他一次,拖著……
方才森然籠罩著她的身影一下像一片紙一樣飄飄墜落,孟令儀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
她僵硬的身體不敢動作,視線緩緩往下移,只見他仰躺在地面上,臉色蒼白,渾身是傷,黑密的長睫無聲息地覆蓋在臉上,就連呼吸似乎都淡去了,沒有半分生機,絲毫沒有方才冷冰冰盯著她氣魄唬人的樣子,反而是一種沒有任何反抗力的脆弱。
孟令儀回想起他看她時森然的冷意,情緒復雜,就算她曾經那么一心一意地為他好,就算她早已隱約意識到他排斥她,可在察覺到他的殺意后,與他之間的距離,仿佛一下被拉遠了。
她很難說不害怕。
孟令儀咬著唇,轉過身,隨時準備好要逃跑,然后伸出一條腿,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肩膀。
她眼都不敢眨地觀察著他的動靜——一動不動。
看來,真的是暈過去了,而且,呼吸微弱,幾乎不見胸膛的起伏,估計快不行了。
這人真奇怪,方才打的慷慨激昂,生龍活虎的很,她還當他這么能扛,原來不過是強撐罷了,明明受了那么嚴重的傷,還要裝作一副不屑的,游刃有余的模樣。
又……怪可憐的。
孟令儀深呼吸幾口氣,趁他現在沒有意識,她應該趕緊走。
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閉了閉眼,拖著腫痛的腳踝往外跑。
孟令儀,別傻了,人家甚至想殺你,都這樣了,你還不跑嗎?她在心里一遍遍對自己說,上次須彌闖進她的居室的經歷再次跳進回憶里,她越想越不對勁,原來,他一直想殺她是嗎,而她這么傻,被人賣了還幫他數錢,一直在為他找補。
樹林里的風還帶著冬天沒消散的冷意,她一邊跑,一邊感覺臉上有濕漉漉的東西流下來。
她跑不動了,慢慢開始走,最后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