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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撩開簾子一看——狹小的空間里,車廂掛著用料厚實的簾子,擋住光線,昏沉一片,唯有幾縷光漏進來,小幾上的一壺茶不知何時滾落,茶水沾濕了他的衣裳,將血跡暈染開來,碎片散落,尖利的瓷片劃傷他的皮膚,血珠滾落,而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他蜷縮在角落里,鬢邊的頭發都被冷汗浸濕,臉色蒼白,雙頰上卻帶著兩團坨紅,他仿佛是很冷的樣子,自己抱住自己,微微發抖,兩瓣毫無血色的唇顫動著,仿佛在說什么。
孟令儀撩起簾子鉆進去,側耳傾聽:
“娘……我好冷……好痛……”
趙堂潯眉心微微聚攏,雙眸緊閉,形容憔悴狼狽,不是平日里那個清風朗月的翩翩公子,也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嗜血狂魔,他抱著自己縮成一團,像是一只小動物。
孟令儀鼻尖有些酸,聲音軟下來:“殿下……”
他沒有答應她,她扶著他,他整個人軟軟依靠在她身上,任人蹂躪的模樣,皮膚滾燙地嚇人,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絆絆地進了院子,扶著他在床上躺下,又快步跑出去,路邊揪了一個孩童,塞了一些銀子,囑托他快快把她吩咐的一些常用的草藥買回來。
孟令儀對著趙堂潯閉了閉眼:“對不住了!我只是想救你!你……你別多想!”
趙堂潯昏昏沉沉,任由她擺弄,孟令儀本著行醫救人的信念,一遍遍囑咐自己千萬別多想,伸手三下五除二把他的上衣脫下來,眼睛跳了跳——
曲線流暢緊實的曲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新的疊著舊的,今日光是半個手掌這樣長的新傷,便有三個,刀口處的血液微微泛紫,有些不同尋常。
她真想不通他到底招惹上什么人了,怎么會有這么多傷呢。
而且這些傷都不見縫合痕跡,有些還感染了,久久未能愈合。
“你……你忍著點啊……我不知道這是什么毒,趁現在傷口不深,把這些沾了藥的肉都去了,便不會擴散到旁的地方,要不然,要是等毒深入骨髓,會更難辦。”
趙堂潯的背幾乎是孟令儀用手撐著,他頭向后仰,無力地垂著,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現下只有他們二人,他的傷口遍布全身,他又這樣,孟令儀實在沒辦法下手,她又從衣裳里扒拉出一顆丹藥,塞進他口中:
“罷了,給你再吃一顆。”
她的心都在滴血,趁這個功夫,燒了熱水,洗了帕子,先幫他擦了擦身子,沒多久,他果然幽幽轉醒,那時,孟令儀正在用火燒著剪刀,忽然聽見床榻之上傳來一聲低低的呢喃:
“謝謝。”
孟令儀的手頓了頓。
他忽然道謝,她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她拿著準備好的東西走過來,天已經微微暗下來,屋里點著燭火,恍惚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他掙扎著坐起來,忍著疼,看著自己赤裸的上身,別扭地別過頭,語氣幽幽:
“你……”
他伸出手:“東西給我就行……我自己可以。”
孟令儀淡淡回答:“別想太多,我對你,沒什么興趣。我只是救你,你能不能正經點。”
他垂下眼,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情緒難辨,她的話火燒一般落在耳邊。
“別想太多。”
“沒興趣。”
“你——能不能正經點。”
他羞惱地握緊拳頭,她既然有心上人,還來管他的死活干嘛。
還沒等他穿上自己的衣裳并諷刺回去,孟令儀手中的帕子狠狠按在他的背上——“嘶”,他忍不住低低叫出聲,眼前又是一陣發黑,疼得他沒有任何力氣反抗。
“你……”
“我?我怎么?殿下,您不是——不怕疼嗎?”
孟令儀輕笑:“趴下,你這樣我很不好辦。”
他扭過頭,猩紅的眼死死瞪著她,孟令儀無奈挑眉:“趴,下。”
“你要是不想在你哥哥面前敗露,最好乖乖聽我的,我這個人,嘴上把不住風,真害怕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趙堂潯冷笑:“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他話音還沒落,孟令儀又是一巴掌按在他傷口上,趙堂潯面色一變,死死把痛哼壓在嗓子里,幽怨地看著她得意的神情,仿佛在說——來啊,你以為就你現在這樣,我怕你?
趙堂潯冷著臉,心不甘情不愿地趴下來。
“忍著點,很疼的。”
“我不——”
話沒說完,孟令儀皺著眉,借著明明滅滅的燈光,一剪刀絲毫沒有猶豫地剪下去。
“呃……”
趙堂潯的手緊緊扣住床頭,指甲幾乎要鉆進肉里,整條小臂都在顫抖,燭光之下,孟令儀抬頭,見他額頭細密,眼睛微微瞇著,后槽牙都快要被咬碎,依舊固執地不肯哼一聲,只有顫抖的呼吸。
“對了,你不什么?”
趙堂潯掙扎著呼出一口氣,瞪著眼不說話。
“你忍忍,來,側過去一點,長痛不如短痛,你說呢?”
上次見他如此難受,孟令儀心里也難受得不行,可這次,一想到此人狼心狗肺,恩將仇報,自己卻如此大度,不計前嫌,每每落刀,心里膽顫間有有一絲得意。
讓你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