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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有幾個菜需要用到熱油,不小心濺到了,我不疼。”
孟令儀輕聲道:
“你疼還是不疼,與我何干?”
趙堂潯身形一凜,面上的笑容卻仍舊牢固。他用小勺舀起一勺雞湯,滾燙的白氣四溢,他輕輕吹了吹,然后遞到孟令儀嘴邊:
“懸懸,你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吃一點吧。”
孟令儀緊緊地閉著唇,扭開頭,顯然是不愿配合。
她還在生他的氣。
趙堂潯卻不在意,只是固執地把勺子摁到她的唇邊。他不能再讓她繼續這樣下去,若是長久沒有吃東西,身體該出問題了。
他越是往前遞,孟令儀就越是往后躲。饒是他的手再穩,可那么小小的一個勺子,其中裝著熱乎乎的湯汁,兩人來回閃躲之間,也灑了孟令儀一身。
孟令儀緊緊抿著唇,深吸一口氣,不看他。
趙堂潯低頭凝視著她裙擺上的污漬,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彎下腰仔細地為她擦拭。
做完這些,他又極其耐心地重新舀了一勺,依舊是有條不紊地吹涼,遞到她唇邊,似乎若是她不喝,他絕不罷休的架勢。
這一次,孟令儀干脆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地甩開。
“我不喝,你不可以這么對我,你這樣做是錯的。”
趙堂潯低頭凝視著她握著自己的指尖,睫毛輕輕顫了顫。
他一言不發,孟令儀也覺得沒意思,抓了他一會兒便又甩開。
他壓根沒有防備,手臂被狠狠地甩在桌子上,和幾個碗相撞,里邊熱乎乎的飯菜灑了一地。砰的一聲劇烈的碰撞聲,也讓他的指尖緩緩顫抖。
混亂之間,孟令儀聽到他極輕地哼了一聲。
她終是沒有忍住,視線悄悄地打量著他,這才發現,雖然穿的都是黑衣,但其實他身上這件已經與清晨那件不一樣了。他今日為何會突然換衣裳?她又仔細看著他的袖口,才發現內里緩緩滲出的血跡。
她下意識張了張口,可心中仍是有怨,別扭地閉上。
明明他們在一起這段時間,她知道的,他都沒有受過什么傷。
趙堂潯低頭看著灑落一地的飯菜,這些都是方才他花了好一番心思才做出來的。手臂上的疼痛突突地跳動,撕裂一般刺激著他的神經。許久沒有這么疼過了,都快要不習慣了,竟然覺得眼前有些發黑,喉中忍不住有淡淡的血腥氣味。
他無所謂地笑笑,彎下腰把碎掉的盤子都收拾起來,又把那些飯菜都收斂好。
孟令儀見他把飯菜收拾了出去,原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了,這才覺得自己餓得有些頭暈眼花,實在是有些扛不住,倒在床上不知何時昏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之間,總覺得唇中有咸香的液體流入,她恍然睜開眼,渾身熱乎乎的,發現自己被趙堂潯抱在懷里,他正極其耐心地往她口中喂著食物。
見她睜開眼,少年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不安,又很快掩飾好,笑著問她:
“懸懸,你醒了。我又重新做了一些,你覺得味道怎么樣?”
他朝她說話的語氣是那樣的溫柔,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全部都只有她一個人。他為她彎著腰,低著頭,被她推翻的飯菜做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懷抱堅實有力,讓疲憊不堪的孟令儀實在有些眷戀。
可她定了定神,坐起來,依舊把他推開。
“在你向我妥協之前,我不會吃的。”
這一次,他卻沒有之前那么好說話了。那雙平日里舍不得對她用一點力氣的手,現下卻強硬地掐著她的下巴,讓她無法掙脫。趙堂潯的眉頭微微蹙起,眼里是冷若冰霜的偏執,將她的牙齒撬開,任憑她再怎么掙扎,也依舊強硬地往里面用勺子送入湯汁。
孟令儀的雙手在身前撲騰,沒有想到他會這么對自己。大約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卯足了力氣,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捶著他的胸膛。可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疼,一點都沒有動搖。直到那口湯汁嗆到她的嗓子眼里,孟令儀不住地咳嗽起來,咳得五臟六腑攪在一起,喉中止不住地想要干嘔,一點氣都喘不過來,臉色迅速漲紅,眼淚、鼻涕都嗆出來。
趙堂潯見她忽然沒了力氣,反而軟綿綿地趴在床上,難受地咳嗽、掙扎,瞳孔驟然緊縮,慌忙松開手,無措地喃喃了一句:
“懸懸,你怎么了?”
孟令儀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只能遵循本能地趴在床上,努力抑制著喉嚨間一陣陣涌上來的嘔意,大口大口地喘息,卻又被瘋狂的咳嗽給遏制住,壓根沒聽見他在說什么。恍惚之間,只覺得方才那雙強硬的手,又一下子變得溫柔起來,攬住她的腰,輕輕順著她的背。
趙堂潯茫然地眨了眨眼,心臟似乎被一雙手緊緊攥住,無措又害怕。他從前其實從未真正與人相處過,更不知道如何照顧一個姑娘,只是在面對她的時候,下意識地放輕動作。可方才見她一整天都不吃東西,一張小臉白得不像話,他實在擔心恐懼,害怕她出什么問題,一時之間急了些,竟沒想會讓她這樣。
見她因為自己難受成這樣,他又慌又急,一顆顆淚珠無助地滾出來,不敢說話,只能一遍遍地為她順著背。
孟令儀咳嗽得實在厲害,幾乎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能感受到被他溫暖地托住。大約是因為一整天沒吃東西,胃里實在不舒服,這么一咳,終究是忍不住,臉色蒼白,冷汗涔涔,一口嘔了出來。
然后緩緩地,她感受到有人將自己抱起來,摟在懷里,一下一下地拍著背,幫她擦嘴。趙堂潯的聲音帶著哭腔:
“對不起,懸懸,都是我的錯,我再也不逼你吃東西了。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孟令儀緩緩地吸了幾口氣。這些日子,她受了風寒,一直有斷斷續續的咳嗽,嗓子不太舒服,剛剛嗆到,實在是刺激,才會有如此嚴重的癥狀,現下已經緩過來。
她渾身無力,推開趙堂潯。他起初緊了緊,似乎想要攏住她,可又害怕再讓她難受,只能順著她,無措地站在床邊。
孟令儀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剛才吐在了他身上。
她目光遲滯,欲言又止。
趙堂潯卻已經先開口,眼睛紅紅的:
“沒事的,我去洗一下就好,你好一點了嗎?”
孟令儀嘆了一口氣,沒理他。她自己站起身來,趙堂潯一見她動作,下意識地想要跟著她,卻又被她冷冷一瞪,不敢再動。孟令儀走到桌邊兀自坐下,開始吃東西。
她喝了幾口湯,才淡淡抬起眼,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