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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到處是連綿的荒原和野草,山上全是石頭,這座山卻如天地靈秀的化身,滿山綺麗茂密的樹,遠遠望去,一片連一片,好似那個地方——是啊,小和尚沒有說錯,桃花集和這里果然很像。
如果到了深秋,紅葉遍染之時,恐怕也和那處一樣,美得如同仙境一般。可是,蒼涼的北面的天空,始終不可比曾經桃花遍地,繁華如錦的那片山林田園,哦,那里說起來,就是我的家鄉么?而這里則是他的家鄉。那是兩個地方,天涯之彼端,就像佛所處的地方,人叫它作“凈土”和佛的觀望的地方,人叫這地方做“紅塵”。
縱情快意屬于我,無欲無垢屬于他一樣,凈土所在,容不下紅塵。
且待我來細看,怎樣的美景擔擱了你,讓你永遠也不想回來?
透過重重的雨幕,一切看來都是青灰。
天氣可真冷!是這種熟悉的寒冷,就像浸在大河的波濤中時所感覺到的,他平生中僅僅有的寒冷的經歷。油傘遮不住的雨,濕透了行路人的絳衣,寬寬的衣袖里伸出白皙細瘦的手臂,仿佛山中遺藏的玉,水慢慢從手掌流過,流下手肘,滴落在腳尖。
抬頭望去,山門在茂密林從間,好象很遠,可是聽見了早課的鐘聲,又覺得好近了。
那天,他還記得,小和尚也這么拾級而來,聞著琴,一面聽他渺茫的唱著歌,一面慢慢走到了破敗的山寺門前。
那日天氣初晴,碧空萬里,風動林梢。
他拿出了那人的琴來,拂拭上面的灰塵,用它來迎接客人。那琴好久不用,音律亦不準,于是他邊唱邊調。他所會的東西也不多,只有故人教的小曲兒,一首,無人擊節,無人飲饌在旁,那是多無聊的唱,教人怎生得受?
紅塵多可笑,多可笑,輪回何其苦,何其苦,那癡情實可拋,實可拋!
生于此世上,便注定要受苦,便注定要為情所累。啊,好個苦,你怎么笑它?
那日,他怕他不來,亦不知他來又如何?這個客人是許多年后的第一位,不知道為什么,又是一個苦修的傻瓜。
那時候到底是想著誰呢?好象是期待開了蓬門的是故人,依舊風流倜儻,沉穩睿智的眼,牽扯一身白衣,如同多年之前他離開的時候;卻又有希望冒失撞進來的是那少年,星子一樣的熱切的眸,身上裹著灰色的布,卻擁有最美艷的蓮花。
他只期待寂寞山中,好有個人做伴。妖怪原也是孤獨的,只是九百年了,他未承認過一次,他大概是越來越像個凡人了。
唱著唱著,等著等著。原本的玩笑,真正變成一場離合悲歡。天意。
現在都已經到了這個田地,你為什么還來呢?妖孽問自己,可是,他怎么能管住自己?他本來就是妖,知道不該卻要做,恐怕是天性。
他在這石頭的山路上行得甚是辛苦,為虛弱的身體。可是他沒有停步,不由的就是要去,縱然山里這么的冷。心口有一點點的星火。
要見他,就要見到了!那個狠心的小和尚。見了要如何,他沒想過——要什么?他也不知道,要那人的心么,別癡心妄想——那么不要了,就只見上一面。
“奉桃我,還又仇怨未了。”口是心非的家伙!——哪里是仇怨呢,這仇怨他報不了,無從算起啊!只是想見見他罷了,且問他是不是真的恨他,恨到忍心殺了他。想到要見他,就疼痛起來,這身體,不,是這胸口,什么時候開始的?
捫著微微跳動的地方,奉桃苦笑,到底在什么時候?他迷途了,找不到歸去的路,只能走了這一條,和這人糾纏。宿世的冤孽,非要他償還不可,哪怕輪回往世。
走到了路的盡頭。
山門開敞著,寺中人多數出外去平撫災厄,留下的恐怕很少,即使從門望去,也非常冷清。
知客僧看見這個客人,有點驚訝,只覺得這少年旅客很是清俊,仿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