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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一過,專利權失效,算法徹底公開,白嫖方便多了,普天同慶。
低空經濟,無人工廠,無教師學校,無程序員編碼……科技飛升躍遷,人只有一雙腿,攆不上時代列車。轟隆轟隆,他們被踢下車,他們被撞的體無完膚。
至少還剩口氣,活著,就還有希望。
恰逢年關,賴活的打工人新年愿望不是平安喜樂,而是祈求至少發了年終獎再被裁。有句話說得好,一切等過完年再說。
你猜誰等你。
伴隨第一場雪,畢業信灑滿人間。越來越多的人失業,越來越多的家庭失去經濟來源,裁員不是潮,是海,淹沒這片土地。
鹿乙剛說過天地由無數馬樓而立,如果沒飯吃,你猜馬樓們會干嘛。
翻翻歷史課本,答案顯而易見。屆時,鹿乙的修煉就有了選擇余地,要么鎮壓有功,要么領導建立新世界。不過歷史還有個特性——螺旋上升。事物從簡單到復雜、從低級到高級的發展從來不是直線,而是近似于一串圓圈,螺旋曲線,由自身出發,仿佛又回到自身,看似停滯不前,實則旋轉上升。
于是,第三種可能誕生。
馬樓有時候挨批,第一反應不是那傻叉憑什么罵我,而是反思自己為什么沒達到要求。一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不然老板不會發這么大火。
還在努力的小年輕都反射性找自己問題,進階版的中年朋友們更是把內求刻在骨子里。我被裁,不是公司有問題,是我不行,是我能力不夠,是我加班加少,是我不夠卷,是我對不起老板,是我辜負家人,是我沒用。既然沒用,便無須留在社會,平添一份垃圾,污染環境。
三清從未料到,三十五,這個人類最舒坦的年齡,這個按道理奮斗小半輩子事業蒸蒸日上、家庭幸福美滿,終于可以松口氣的年紀,成了所有人逃不開的大劫。和飛升一樣,跨不過去的終占多數。
生死簿也納悶,為何大批中年人的命格突然改變。按照既定路線,等一等,茍一茍,過完這個年繼續找工作,或者從事自由職業,他們之中不乏觸底反彈的。
它能看見未來,看不見現在。
大家都知道日子會變好。可心氣一旦散了,就很難再聚。失業的打擊、人人自危瘋狂內卷、大環境的恐慌,他們只能看見現在,看不到未來。
生死簿無法理解,它只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理解不了,便不理解,選擇卡死。
這些早在馬樓失聯鹿乙回來找那次已有預告。不過程序員界有個不成文規定,能繼續運行的程序,就別試圖理解它為什么出錯。正如別稀里糊涂砸墻,萬一砸到承重墻,摩天大樓傾倒,誰知道動了哪行不改動的代碼,系統崩潰。
加上馬樓沒心思管,稀里糊涂靠軟重啟強制它遺忘。
短暫的太平不過自欺欺人,就像馬樓將輪回井等同于潛意識強行說服自己,真相始終是真相,終究一天要面對。
一茬又一茬三十五歲的阿飄撞開鬼門關,生死簿停止運轉,粉飾的一派祥和終于露出它原本瘡痍不堪的樣子。
這邊鹿乙想對策,那邊馬樓被對策。
氣還沒消,又叫包打聽召回地府。
研發部主管任命沒正式下來,還是個大頭兵。
包打聽要他救活生死簿。
系統徹底掛了。登不進后臺,不響應任何操作,判官看不到生平,寫不了判詞,發不出勾魂單,辦事大廳烏央烏央全是鬼。
站在大頭兵角度,人間醫療養老水平越發發達,死亡率逐年下降,不應該瞬間下來這么多。
三清怕引起動蕩,沒將裁員的事告訴地府,包打聽也怕動蕩——個人動蕩,不敢上報。
何嘗不是一種雙向奔赴。
你儂我儂,馬樓遭重。
每年的災備演練純演,就和消防演練一樣,真到關鍵時刻都在無頭蒼蠅亂轉。新生死簿內核沒寫完,無法投入使用,老薄包打聽大白天不敢重啟,只好逮著他薅。
按部門職責劃分,這種故障屬于運維范疇,跟馬樓一毛錢關系沒有。不幫是本分,幫忙是情分。可情分免費久了,就成義務。
“小馬,不是哥說你,平時就該注意細節。我知道你一心撲在功德評判,哥支持,可你不能把重心都放那,生死簿才是地府立根之本。”
日志沒有報任何錯,cpu、內存運行正常,該排查的都排查一點毛病沒有。最近沒升級系統,回滾沒用。試著關了非關鍵功能,生死簿還是死成一坨。
如果是植物人,身體查不出毛病,癱著也就癱著,可生死簿得運轉,萬千生靈等著重新再分配。
馬樓一籌莫展,包打聽又在他耳邊繼續嗡嗡:“原本想一起去三清見證,可你看看這些鬧心事,哥走不開,不過哥知道你肯定沒問題。聽到你好消息那刻,哥別提多高興,我就在想,總算有個幫手。你不知道,擔子太重了,根本喘不過氣。這回有你分擔,哥總算可以歇歇。一會故障處理報告寫好,哥給你慶祝。”
馬樓想起馬小雞的勸告,包打聽執行的非常好,拿兄弟當員工,拿下屬還當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