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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里,畫面逐漸模糊、字跡逐漸模糊,幾秒后,他什么都不再看得清,仿佛在一瞬之間就罹患了高度近視。
直到嘴巴嘗到咸澀的味道,顧若陵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在哭。
十多年來的第一次哭。
3.
不可以哭,他告訴自己。
如果想成為像父親一樣的人,如果想要得到認可、那就不可以哭,因為這是懦夫的行為。
但有那么一瞬間,他又在心里反問自己:一定要讓父親滿意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淚流得越來越兇。
顧若陵捂住自己的臉,很沒有辦法的、很不知所措地喊向伊的名字。
“向伊,向伊,對不起……”
4.
顧若陵的狀態呈現出了前所未有過的糟糕,他周日一整天都沒吃過東西,也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而第二天叫醒他的,是提醒他上班即將遲到的鬧鐘。
工作多年,他還是第一次這樣。
5.
抵達公司之后,向伊已經在工位上了,雖然臉上沒什么笑容,但也不顯得憔悴。
顧若陵路過的時候,陸任賈正巧找他,于是他們失去了一個對視的機會。
為了不讓自己展露出端倪,他無法回頭。
而走到辦公室門口,向伊和陸任賈的笑聲忽然響起,并不太大,卻清晰入耳。
他抿了抿唇,壓下心中即將翻涌的情緒,推開門進了辦公室。
6.
向伊很快就從他們爭執的陰影當中抽身出來,并積極的開啟了新的生活——這是顧若陵通過觀察所得出的結論。
觀察,讀作“觀察”,寫作“窺伺”。
顧若陵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感官可以這樣背離主人的意見。
即使他刻意地不去想、不去念,不去關注,但還是無濟于事。
人不在眼前,他就會在每一個松懈的瞬間無意識地想到向伊,以及與他發生過的一切。
而一旦當向伊出現在他的視野范圍之內,他的目光就會一直偷偷地跟隨,哪怕擰過頭不去看,身體也會暗猜他的位置和他的模樣。
好像他的生活已然成為了一條只有向伊才是主要意義的視頻,從第一幀開始,就開啟了自動跟隨。
但也正是這樣,顧若陵第一次真正的了解了向伊在公司里面是什么模樣。
7.
對方總說他在公司內外是兩副不同的面孔,可仔細觀察起來,其實向伊也一樣。
和同事插科打諢、聊天摸魚的時候比較接近一般的狀態,專注于工作,認真起來時,則會完全不同。
或許向伊本人也沒有發現,沉浸在工作時,他會無意識地將額前的頭發撩起來。
他的額頭飽滿、鼻梁高挺,本就長了一副憤怒時會讓人很有壓力的臉,因此將額頭展露出來又不說不笑時,就會格外沉穩可靠。
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工作的時候,不會用極其放松但略顯怪異的姿勢嵌合在人體工學椅里,也不會將鍵盤和鼠標弄出很重的響聲。
他只是端端正正地坐著,遇到難題就撐住下巴盯著屏幕發呆,基本不會發出怪異的聲音。
他認真時的側臉總能夠讓顧若陵想起很多個瞬間,譬如他們第一次去應酬時,他為他擋的酒;和豐梓對峙時,他略帶不屑的笑;被困海島時,他認真起火、思考下一步該怎么做的專注……
想著想著,顧若陵自己也開始詫異——原來他們之間已經有那么多可供回憶的、讓他無法忘卻的過去。
8.
向伊在公司內的人緣也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
這個一直說著對工作沒興趣的家伙,實際上和公司內的不少人都維持著不錯的關系。
空閑的時候有人邀約喝咖啡、午休的時候有人叫喊著一起去吃飯、下班偶爾也有人等待……多數人游蕩總愛轉到他那一邊,哪怕只是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或許是因為他有很容易就讓人變得開心起來的本事,隨便兩句話都會很有趣。
總之,向伊本身是一個容易感知幸福的人,也能夠帶給他人幸福,因此有沒有顧若陵在,他都能快樂地過。
9.
而向伊習慣穿什么風格的衣服、習慣用什么類型的早餐、一般會乘坐什么代步工具……顧若陵都在無知無覺的觀察當中弄清楚了。
這使他覺得自己像一個陰暗的、有偷窺癖好的跟蹤狂,讓他覺得自己丑陋、卑鄙且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