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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對讀書人總是多幾分欽佩,尤其對自家少爺更是驕傲自豪。
福元夸道:“少爺真是用功,剛到就開始學習了。”
邱秋手指捻著薄薄的紙張,還想要捻透一樣,他莫名有些不開心,腦子里閃過這一路走來形形色色的臉龐。
“福元,我想回家了。”
福元不知道少爺這是怎么了,只知道出門前主母叮囑他的要照顧少爺好好考完會試,他如臨大敵,害怕邱秋真的臨陣脫逃,摸著腦袋,好半天才想出來話勸慰他:“少爺堅持住,等到考完試咱們就可以回家了。”
邱秋悶悶地嗯了聲,埋頭讀起書來。
他不是個聰明人,又容易被紛擾外界吸引去眼光,先生知道他的毛病,多次叮囑他要抓緊學習,不能荒廢。
也多虧后頭有教書先生,爹娘殷切督促,不然這舉子還輪不到他來做。
*
到了吃飯的時候,小二上來問是下去吃還是在上面吃。
邱秋頹喪的勁兒過了,很快精神飽滿,他是個沒心眼兒忘性大的,對京城的好奇向往壓過其他感受,跟著小二下去坐在堂廳里吃飯,又特意叮囑他們記得留出去看房的福元的飯。
太陽的余暉照在店門前的那條街上,又斜斜地照亮半面門板,光亮不似夏天那樣毒辣,柔潤多彩,像是帶糖霜的柿子餅,門口秋葉颯颯,又有幾分寂涼肅殺。
客棧人多了起來,有不少人趕在傍晚回來,長長的影子印在門前地面上,讓邱秋還沒看到人就先看見人影。
這次過來的是像是幾個書生,邱秋看著穿著長袍,依稀捧著書箱的影子,警覺地抬起頭,嘴巴嚼餛飩的速度都慢了。
進來的果然是幾個書生,搖扇晃頭,嘴里念念有詞,時不時拳頭砸進手掌,想到什么好詩說給同伴聽。
他們在離邱秋不遠處坐下來。
看起來和他沒有什么不同嘛,邱秋嘟囔,他們之中會有那個解元張書奉?他格外在意這個。
從他口中呼出小氣流吹起勺中帶著蔥花的湯汁,小小地咕嚕一聲。
那群人中有一人聞聲看過來,相貌俊朗,挺拔如松,看見邱秋那一瞬間微微一愣神,接著禮貌性地頷首,又加入談話。
他們似乎在談論前陣子冀州水災的事,那是六月份時候的事了,起因便是一處河堤崩了,大水決堤肆虐,淹了不少莊稼,百姓苦不堪言。
他當時害怕出到此類策論,將以往如何治理水災的名家言論全都背了個遍,雖然腦子里也沒記多少。
聽說后來工部的林大人解決了,帶著銀子去賑災,辦的利索漂亮。
但他們這次似乎不在討論水災治理。
邱秋好奇?zhèn)榷德牎?
一個嗓子粗糲的書生道:“私以為這次改堤改的不好,結(jié)構(gòu)復雜,實在太耗人力物力。”他嗓子像是碎掉的瓦片被人惡意在地上來回蹭,邱秋聽得呲出一口白牙。
有人接話:“不如此改,還能如何,原先的河堤已毀,此處地勢復雜,林大人設計的明明十分合理。”
那個粗嗓子性子倔聽不得別人質(zhì)疑他,滔滔不絕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仰著粗脖子,看起來像是能一口吞山河的某種兇獸。
質(zhì)疑他的那人話聽一半不想再聽,譏誚道:“我當還有什么新辦法,不還是參照了林大人的設計,換湯不換藥罷了。”
“哎,你這人……”粗嗓子一拍桌子,力道極重,桌子都微微一震,邱秋眼尖地看見一人斟滿的茶水都灑出來一點。
眼看要吵起來,其他人開始連忙起身夾菜倒茶勸阻:“息怒息怒,本就是同窗之間相互學習,君子動口不動手。”
“那讓書奉說說吧,你有什么想法?”
他們看向剛才瞧邱秋的那個俊朗男子,目露佩服,像是十分信服他的話。
原來他就是張書奉!這個想法一出現(xiàn),原先有禮貌的俊朗男人印象立刻在邱秋這里改了樣子。
衣服沒他的細滑好看,嗯……長的也沒有他好看,也就那樣吧,邱秋想。
張書奉也不推脫,指尖點點桌面,心思幾經(jīng)流轉(zhuǎn)道:“這樣改如何,林大人的改法建立在原有的地勢面貌上,結(jié)構(gòu)復雜蓋是因為一側(cè)有土坡突出,如果將其挖掉再建,耗費便沒那么大了,挖開土坡的花費也遠少于現(xiàn)在的方案。”他指著一本書上的圖案道。
那群人撫掌稱好,興致上來,舉杯暢飲。
福元這時候回來,抓起桌上茶壺往嘴里灌,他個頭高,格外明顯,一時間堂內(nèi)的人都往這邊看來。
邱秋左右瞥了一眼,臉上泛紅,掐了一把福元的腿,讓他坐下。
福元嗷了一聲,不知道自己做錯什么,抹抹嘴老實坐下,但聲音依舊不小。
“少爺,找到房子了,主人家這幾日把東西搬搬,我們就能過去住了,一下子能住到少爺你會試結(jié)束呢。”
邱秋趕忙小聲說:“你小聲點……”